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靓坤的问题让纪然一愣，随即认真思考起来。
前世的纪然刚刚出生就被发现力气异于常人，好在家人都非常大心脏，对此甚至很欢喜。
纪爷爷更是从她认字开始用的都是菜谱。
是的，纪爷爷用菜谱代替教材来教她认字。
因此纪然前世学会的第一句话是‘菜谱’二字。
然后就是纪爷爷满心欢喜的一边等着她长大到能握锅铲的时候，一边教她食材、做菜技巧。
但这一切却在十八岁心脏病发中化为乌有。
那一刻纪然是茫然的，捂着胸口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表情。
“那时候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厨艺，一切好像都是习惯。”纪然心底闪过这样的念头。
前世的一切在脑海中缓缓流淌而过，纪然想起纪爷爷握着她手教她拿锅铲时，手心带着粗糙的茧子，但却很温暖。
想起爷爷说起厨艺时发亮的眼睛。
甚至，纪然想起了她从爷爷那双眼睛中看见了小小的自己。
那个小小的自己对着食材好奇、欣喜的模样。
和长大后被医生判定活不过二十岁时的绝望交织在一起。
想起病床上的午夜梦回都和厨艺有关，想起纪爷爷洒脱的说做不了厨师可以做老饕的话。
现在纪然终于记起了那时候的心情。
是黯然，对再也没办法做厨师的黯然。
“我应该是喜欢的。”纪然这样想着。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靓坤看着纪然一脸思索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对我来说这个问题很严肃。”纪然语气认真。
“嗯？说说看。”靓坤从一手搭在椅背上的轻佻动作，变成了面对纪然的正式坐姿。
就是洪兴开大会的时候，靓坤都从未坐得如此端正过。
但靓坤就是下意识的这么坐了。
看着这样认真的靓坤，纪然突然就想起了那时候刚被医生宣布一点重活不能干，不能过于忧心，情绪都不能起伏太大的时候。
“是无力感。”纪然低头看向自己那双明明拥有超乎常人神力的掌心，喃喃出声。
靓坤看着这样的纪然，想起她刚到港岛就被那个禽兽关在屋里一年的经历，心里暴戾丛生，眼睛里流露出心疼，却没打断纪然的话。
“是那种明明握住了天赋，但却无法为之努力的无力感觉。”纪然道。
“所以就那么喜欢？”靓坤再次确认般的开口。
“对，我喜欢，喜欢做菜，喜欢做一个厨师。”面对靓坤的再次问话，纪然目光灼灼，肯定了自己对厨艺的热爱。
“不是因为别人，是我自己就很喜欢。”纪然强调。
“而且，我现在也有这个能力。”纪然握了握拳，感受着手心里的力量。
“最重要的是，我现在可以做到。”纪然下意识的捂住胸口，捂住那个前世阻止她一切努力的地方。
靓坤看着纪然表情带着坚定，捂着胸口的动作像是在安慰自己走出那一年的黑暗。
“该死的周国强。”靓坤心里暗骂。
因为在靓坤看来，纪然现在的情绪都是周国强造成的。
“甚至我想成为港岛第一个米其林三星主厨，要是可以的话。”纪然抿了抿唇，稍稍有些羞涩，但却极其认真的说道。
纪然说这些的时候眼神夺目，里面满是耀人的光彩，就那么直直的看着靓坤。
靓坤从纪然第一句话开始脑子虽然乱哄哄的，但没挪开过目光。
不，或者说他根本舍不得移开目光。
因为那一刻的纪然好似在发光，甚至说到最后想做米其林三星主厨时，那被羞涩红晕爬满脸庞的样子，让靓坤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这种感觉就像什么呢？”靓坤忍不住开始和自己所有取得的成就比较。
像第一次加入社团，第一次为老大顶罪入狱，第一次被确定为洪兴堂主？
不，这些都不够。
“就像第一次看见纪然的时候。”靓坤终于确定，现在的心情就像第一次看见纪然时的心情。
澎湃、满是满足。
但，看着纪然那纯粹，热烈，美好的在发光的眼睛，靓坤却突然有了一丝惶恐。
甚至忍不住想起了自己母亲坤婶的话。
“算了，你不配。”靓坤想起第一次听说纪然的时候，坤婶最后语气幽幽的话语。
“不配。”这两个字转悠在靓坤心头，每咀嚼一次，这两个字就刺伤靓坤的内心一次。
但他却完全生不起气来，因为他对面的纪然背对那扇落地窗，正午的阳光穿透玻璃，温柔的撒在她的背上，仿佛是生出了两只天使的翅膀一般。
纯洁、光明而不可逼视。
“太过美好了。”靓坤低喃出声。
“什么？”纪然没听清，忍不住问道。
“我说你肯定可以的。”靓坤抬头，语气里没有那种沙哑，反而变得低沉又笃定。
“嗯，我也觉得。”纪然羞涩一笑，但满目自信。
“我去看看他们的菜品，毕竟今天可是我第一次请客。”靓坤说完，站起身就朝着包厢外走。
“好。”纪然点点头。
等靓坤一走，纪然就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脸。
“居然说出了自己的野心。”纪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想了想又感觉不错。
“爷爷，你看着，我会成为这边第一个米其林三星主厨的。”纪然深吸一口气，语气越加坚定。
“以后要更加努力学厨了，明天就开始练习刀工。”纪然握拳。
另一边走出包厢门的靓坤其实哪也没去，满脸涩然的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盯着走廊里明亮的灯。
“李先生？”苏眉的声音唤醒了靓坤。
“嗯。”靓坤应了一声，语气懒散，抬眸看过去的时候带着洪兴堂主的逼人气势。
苏眉被这完全坏人的气质激得背后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是人类面对危险的自然反应。
“菜，快来了。”苏眉结巴了下，这才以强大的专业性把话说了下去。
“知道了。”靓坤点头，收回目光。
“打扰了，李先生。”苏眉语气带着些涩然。
“对了，中途的那些事都取消，正常吃饭就行。”靓坤道。
“唉？”苏眉下意识就要问，但被靓坤面无表情的脸堵了回去。
“好的，那么包厢的布置？”苏眉小心问道。
“这样很好，不用说其他。”靓坤道。
“是，李先生。”苏眉应道。
靓坤这次没再理会苏眉，转身回了包间。
而苏眉很清楚的看见转身回包间的靓坤，他的脸上又带上了那种放松的笑意，浑身冷厉辛辣的大佬气质在开门的瞬间消散无踪，只有点痞痞的坏坏的勾人感觉。
“所以，他是真的很喜欢纪然吧。”苏眉忍不住这样想着。
“上菜。”龙赐新的声音打破了苏眉的想象。
“好的。”苏眉点头。
“对了，李先生说中途那些仪式不用了，正常吃饭就行。”苏眉道。
“哦？他放弃了？”龙赐新有些好奇的问道。
“不像。”苏眉想了想靓坤的表情，摇头道。
“不搞也好，别影响了纪然。”龙赐新道。
“嗯。”苏眉轻轻点头。
“哗啦”包间大门被推开。
“龙皇午宴前菜海鲜三重奏。”龙赐新的声音从正门传来。
纪然第一时间看了过去。
作为宴席料理，龙赐新用的都是按位做的份例，因此菜只有三道，但却是每人三道，并且还根据两人口味习惯进行了调整。
“你的是黑松露蟹肉塔、话梅汁浸鲍片、梅酒圣女果，以及对面的冰镇龙穿凤翼拼金钩xo酱拌蜇头。”龙赐新站在纪然身边，微微俯身，解说道。
“居然是按照口味不同给的菜也不同吗？”纪然好奇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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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龙皇午宴是定制类型。”龙赐新点头。
“很期待。”纪然道。
“请两位品尝。”龙赐新站起身，看着靓坤和纪然，伸手示意道。
纪然首先看向的是第一道凉菜，黑松露蟹肉塔。
它被装在一个小小的四方碟子里，碟子是深棕陶土的颜色，但陶质细腻，里面装的蟹肉粉白中，又带着些微的金黄色，塔尖则点缀着磨出来的黑松露。
“这道黑松露蟹肉塔用的是最好的黄油蟹肉，中间那一丝金黄就是蟹膏浸润进蟹肉的标志。”
“其中松露则采用从法国佩里戈尔空运来的黑松露，以海珍配山珍，来激发它们各自最鲜美的味道。”
龙赐新在纪然把目光投向第一道凉菜的时候就开始介绍起来。
“看起来确实不错。”纪然点头，然后伸筷子夹了一筷子。
丝丝缕缕的蟹肉上沾着些松露屑，纪然一口塞进嘴里。
但先被感觉到的不是蟹肉的鲜甜，而是黑松露清新的松针味，仿佛置身丛林之间，清新又自然，但才一咀嚼，蟹肉的鲜甜又瞬间把纪然拉回海洋里。
蟹肉自带的咸味里带着鲜甜味道，那一丝丝融进蟹肉里的蟹黄更是在遇到温热口腔的时候瞬间化开，丰腴又醇厚的味道与鲜甜一起冲入喉咙。
但这仅仅是开始。
因为随着咀嚼，黑松露那清新的味道只薄薄萦绕，其中似麝非麝的香味，甚至最后夹杂了一丝黑巧克力的醇厚香气也一同爆发开来。
“真是山珍和海珍的顶级享受。”纪然微微眯着眼，感慨道。
龙赐新看着纪然，心头略过一丝骄傲。
毕竟纪然本身就是很厉害的厨师，而被纪然称赞更甚于其他。
“好棒的味道。”纪然睁开眼，道。
“确实不错。”另一边的靓坤就吃的随意多了。
这种好料在他坐上堂主后不说常常吃，也不算难得，因此吃的远不如在纪然店里时狂热。
“尝尝下一个。”龙赐新嘴角含笑，再次示意。
话梅汁浸鲍片，龙赐新依旧像刚刚那样，介绍鲍鱼的来历，话梅的来历也一并说出。
最创新的是，说是话梅汁，但实际上那话梅汁被做成了啫喱状，薄薄的裹了一层在雪白的鲍片上。
透明的棕色啫喱加上鲍鱼片，纪然用筷子夹住的时候就闻见了一股属于话梅汁的酸香，随着鲍片入口，外层的话梅汁立刻被温润的口腔融化，下意识开始分泌口水。
“嚓嚓”鲍鱼片脆脆的，话梅汁酸香十足，两者加在一起颇为开胃。
三片鲍片入口，纪然瞬间感觉胃口大开。
“好吃。”纪然道。
“那下一道？”龙赐新笑着问道。
“嗯，下一道。”纪然点头，看向水纹琉璃碗里装的三颗嫣红色的圣女果。
琉璃碗小小一只，搭配了一只金色的小勺子用来取用，很配上面点缀的金黄色干桂花。
里面的圣女果被琥珀色的梅酒浸润，因为已经剥皮的关系，它们被浸的外表沙沙的，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模样。
“放心，这个梅酒度数极低，而且专门去过酒精味。”龙赐新道。
“嗯。”纪然点头，然后捏住勺子盛了一个圣女果。
和酸香的话梅汁鲍片不同，这个梅酒圣女果味道是酸甜的，但那一丝丝的甜味又带着梅子酒的酸和酒液的醉人。
细细品味下甚至还有点点的桂花香味在其中，可以说龙赐新把每道食材都发挥的淋漓尽致。
随着三道凉菜吃下，纪然只觉得胃口大开。
“看来两位胃口都开了，那么接下来就开始上主菜。”龙赐新颇为满意的看向纪然期待的眼睛，道。
“好。”纪然点头，甚至忍不住侧头看向外面正在送菜过来的苏眉。
“这么好吃，下次再来？”靓坤笑着道。
“会不会麻烦？”纪然先是不好意思的看了看靓坤，又期待的看向龙赐新。
“不会，我很期待你来，下个月有新菜，要来试试吗？”龙赐新顺势邀请。
“喂，话可是我问的。”靓坤皱眉。
“那我们到时候一起来？”纪然立刻道。
“好。”靓坤的脾气瞬间如奶油般化开，笑着点头应下。
毕竟谁能拒绝纪然的我们二字？反正靓坤觉得自己不能。
“到时候通知你。”龙赐新道。
“谢谢龙主厨。”纪然立刻道。
“主菜和汤品来了。”龙赐新没多说，指挥人上菜，然后和刚刚一样，依旧站在纪然身边给她介绍。
从头到尾，龙赐新就一直站在纪然身边给她介绍，从食材的选择到做法，龙赐新说的很是详细。
期间纪然甚至就其中一道热荤姜葱炒肉蟹配肠粉底和龙赐新讨论起了从离火上桌之间的火候分寸。
全程龙赐新眼里服务的只有纪然，而靓坤这个定位置的反而只是连带服务。
但靓坤却完全没有不满意，因为这本来就是他交代的。
因此等到甜品结束，两人都往门口走的时候，纪然才反应过来靓坤过于安静了。
“坤哥，是不是有点无聊？”纪然侧头看了看靓坤的脸色，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不会，我觉得你很厉害。”靓坤摇头。
“可是明明是你请客，但是我却拉着主厨一直在讨论。”纪然挠了挠脸，不好意思道。
“哦？你觉得对不起我吗？”靓坤突然站定，微微俯身看向纪然，眼里满是促狭笑意的问道。
“是，有点。”纪然坦然道。
“那要不要补偿我？”靓坤挑眉，问道。
“怎么补偿？”纪然微微歪头，眉头稍稍皱起，边问边认真思考起来。
看着这样的纪然，靓坤眼神下意识落在纪然那张在他眼前开合，带着莹润粉色的唇瓣，以及说话时露出的殷红舌尖。顿时感觉喉咙干渴。
“咳，下次你请我吃饭吧。”靓坤快速转回头，大步往前走去。
“好。”纪然认真点头应下。
“等下，坤哥你突然走这么快干嘛。”纪然追了两步，问道。
“时间不早了，你不是还要开店嘛，快点回去。”靓坤语气里的欲盖弥彰纪然没听懂。
但隐在暗处的天养生却听懂了，那双眸子仿若狼般死死盯着靓坤。
“唰”靓坤徒然站定，不着痕迹的把纪然挡在自己身后看向天养生站的阴影处。
“冲我来的。”电光火石之间，靓坤就明白了暗地里的目标，微微侧头对纪然开口了。
“你先回去，我忘了开发票了。”靓坤道。
“哈？”纪然顿时懵逼的看向靓坤。
“怎么？我开发票很奇怪吗，我可是开正经公司的人，要点发票不是很正常？”靓坤挑眉一笑，一副我可是正经人的模样。
“……你那公司真的正经吗？”纪然沉默了下，忍不住吐槽道。
毕竟纪然可是知道古惑仔电影里，靓坤开的那什么乾坤影视公司是专门拍小电影的。
“当然，不信你问问傻强，我还给他买了劳工保险呢。”靓坤龇牙一笑道。
“唔，坤哥你好与众不同。”纪然感觉脑子嗡嗡的，下意识道。
毕竟谁家江湖大佬给自己小弟买什么劳工保险的？江湖不就是天天打打杀杀吗？谁家公司敢承保？
因此纪然整个人都呆住了。
“当然，你快去，我要去开发票了。”靓坤笑着搭住纪然的光裸的肩头，那光滑细腻的肌肤让靓坤手心下意识瑟缩了下，下一刻却坚定的把人往另一边推了推。
而就在靓坤手搭在纪然肩头的时候，他感觉那暗处的目光死死停留在他手上，仿佛要砍他手一般。
“哦？原来是这小东西招惹来的疯狗。”靓坤嘴角笑意加深，还刻意伸手拍了拍纪然的头，才放开人。
这下，靓坤感觉自己的双手都更热了，被那灼热目光看的。
“傻强你送纪老板回去。”靓坤吩咐了一声。
“坤哥再见。”纪然挥了挥手，然后大步离开翡翠轩。
纪然一走，靓坤刻意的捻了捻自己的手指，脸上带着回味和玩世不恭，就那么站在门口，盯着天养生藏身的暗处……
??ps:天养生：他一直在挑衅我！
?
靓坤：有本事你就来~（笑）
?
本喵带着读者宝儿们：看戏~（打起来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