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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若檀猛地坐直了身体，转头直视原茜。
原茜没想到周若檀会转移话题，一时间谨慎地用后背靠上了车门。
“你觉得她不爱我了？”周若檀的声音一个个蹦出，像是喉咙里含着一口碎玻璃。
“那是因为我们没说清楚。”
“我有太多太多的话没有跟她说清楚。”
“地震的时候我为什么先救你，在邮轮上我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抓住她，这些事，我从来没有一次好好地、不被你又哭又闹打断地跟她说过！”
“你……”
“你觉得破镜不能重圆？”周若檀猛地攥住方向盘。
“我跟她十年的感情，十年！你知道十年是什么概念吗！”
“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她的整个青春都是我的。我们结婚那天她穿了一件特别美的白裙子，她对着我说周若檀我这辈子只嫁你……”
周若檀的声音在“只嫁你”三个字上忽然破碎了。
他低下头，用掌根狠狠地按住眼眶。
“这种感情不是说没就没的。”他的声音从指缝间闷闷地传出来。“她不可能不爱我。她只是在气头上，她只是被那些人蒙蔽了……”
“若檀哥……你冷静一下嘛……”
“你有时间操心我的事，不如好好想想你自己！”
周若檀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看向原茜。
“你先直接告诉我。”周若檀的声音一字一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给我下药！还假怀孕的事已经被我爸当场揭穿了，你到底是怎么留在我家的？”
原茜的嘴唇抿紧了。
“你是不是又骗我爸妈了！”周若檀已经没什么好话了。
“我爸让你搬出去的时候，你又是怎么让他改口的？我回到家的时候你在客厅毫发无损，我妈还在旁边伺候你，你觉得我看不出来这里面有问题？”
原茜的睫毛颤了一下。
“若檀哥，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周若檀冷笑一声。
“你干出这种事，我爸妈不把你赶出去，反而低声下气让你继续住着？”
“原茜，我以前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看，从没有让你受过任何委屈！你算计我，我也能忍。但是我不信我妈能忍！”
车库里的声控灯灭了。
黑暗中，原茜的眼神闪了闪。
“是你爸妈让我留下来的。”
“不信你去问就好。”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柔柔弱弱的调子，还带着一点点委屈。
“妈说了，儿媳妇还是我这样的最好。爸也只是觉得我有一点点偏执，但那不是不爱你啊。”
她微微偏过头，在黑暗中眼含泪地看着周若檀。
“总比你找一个女人，她天天在外面想着别的男人强。”
这句话像一根针，又准又狠地扎在周若檀心口的位置上。
“你……”
“再说了。”原茜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
她打开了车门，灯光照进来，她侧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出奇。
“我那么爱你，我总该得到一点付出之外的回报吧？”
“若檀哥！你一直都知道，我不能没有你。”
声控灯又亮了，白惨惨的光打在她的脸上。
“我父母死了之后，这个世上我只爱你一个人了。”
“我做了那么多事，那么多事，其实只是想让你也只爱我一个人。”
话音刚落，周若檀就看见原茜抹了一滴泪。
像她以前无数次的哭泣一样。
看起来柔软可欺。
她下了车，啪嗒啪嗒的高跟鞋声在地库里回荡。
周若檀坐在驾驶座上，额头抵着方向盘的冰凉表面。
他觉得自己正在被两股力撕裂。
一股力拽着他往谢挽音的方向跑，往那个他追了十年的女人身边跑，不管她换了多少手机号、搬了多少次家，他都要冲过去。
另一股力把他钉在原地。
是恩情，是原茜父母临终前的托付，是他从小被原家收养的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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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原家，他周若檀什么都不是。
中间还有一颗钉子，钉得更深。
——是那个“她不爱你了”。
他拼命告诉自己那不是真的。
可是谢挽音看他的目光，那种扫过空气一样的目光……
周若檀把脸埋进臂弯里。
呼吸一下比一下沉重。
……
周家一楼客厅的灯还亮着。
周母坐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脸色非常不好，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盘没动过的核桃酥。
她刚刚去原茜的房间检查过，她送的那些珠宝都不在，不知道原茜放在哪里了。
周父站在窗前，背着手，一言不发。
原茜推门进来的时候，两位老人同时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已经跟看仇人差不多。
“爸、妈，我回来了。”原茜的声音乖巧又柔顺，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若檀哥刚才陪我去散心了，我们开车出去兜了一下午的风。”
周若檀看了一下自己面色不善的父母，一言不发，转身上了楼。
周母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想骂人。
她想把这个伪造B超单骗了全家的贱蹄子从门口一脚踹出去。
但她不敢。
因为三天前在那个茶馆包厢里，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用最甜美的嗓音，一条一条地列出了周家医馆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九百块的国产玻尿酸贴个进口标签卖一万二。
一百七十块的深城理疗仪盖个日本进口的章卖四万八。
每一笔账目的照片和收据，这个丫头全拍了下来。
原茜说这话的时候还在微笑。
就跟现在一样。
“妈，你脸色不太好。”
原茜走过来，自然而然地坐在周母身边，伸手就去给她揉肩。“是不是又犯头痛了？我帮你泡杯菊花枸杞茶？”
周母的肩膀僵了一瞬。
她下意识地想摆脱原茜的手，但最终忍住了。
“不用。”周母的声音干巴巴的。
“那妈你早点休息。”原茜温顺地收回手，朝周父点了一点头。“爸，我先上楼了。”
她端着从厨房接的温水，不紧不慢地上了楼。
脚步声在楼梯上渐行渐远。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周母猛地将茶杯摔在了茶几上。
“她凭什么还住在这里！”
“小声点！”周父回头，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让我小声？”周母压低了声音，但那股恨意反而更浓了。
“她一个骗子，现在反过来拿着我们的把柄住在我们家里，吃我们的喝我们的，当着若檀和所有人的面叫我妈——”
“我告你说老周，一看到她那张脸我就想吐！”
周父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沙发对面坐下来，两只手交握着，拇指无意识地搓了又搓。
“你以为我想留她？”周父的声音很低很沉。“她手里有东西。”
“那是你自己造的孽，你非说要赶紧让若檀生个孙子！”周母的声音尖厉起来。
“行了！”周父抬手制止。“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两个人对坐着，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周父揉了揉眉心，声音疲惫极了。
“先稳住她。”
“等我想办法拿到她手里的那些东西……再让她滚。”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