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原茜的脸“唰”地白了。
周母在旁边没听清,凑过来:“什么不对?孩子怎么了?”
周父没有看周母。
他死死地盯着原茜。
“你的脉象,寸关尺三部俱平,不滑、不数、不弦。”
“这是一个怀孕五周的女人该有的脉象吗?”
原茜的嘴唇抖了一下。
“爸……我、我之前身体虚,可能脉象不太稳——”
“哼!你当我是庸医?”
周父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大厅里好几个人回头看过来。
周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老周!小声点!这是民政局!”
“我问你。”周父没理周母,目光如刀地剐着原茜的脸。
“你上次产检,是在哪家医院做的?B超单子是谁给你看的?”
原茜的手指攥紧了手里那束洋桔梗,花杆都被捏弯了。
“是……是市中心医院……”
“哪个科室?哪个大夫?病历号多少?”
“我……我怎么记得”
“你说不出来。”周父的下颌咬得咯咯响。“那个科室都说不出来!”
“你根本没有怀孕。”
这五个字落在地上,像五颗钉子。
整个大厅都安静了。
排在后面的几对情侣面面相觑。
三号窗口的年轻女工作人员抬起头,张着嘴愣在那里。
原茜的脸从惨白变成了土灰色。
她的嘴唇哆嗦着,张了两下,发不出声音来。
周母“噌”地站了起来。
“什么——!”
她的目光从周父脸上扫到原茜脸上,又从原茜的脸扫到她平坦的腹部。
“茜茜——你——”
“妈!”原茜猛地退了一步,双手护住肚子,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不是的!我真的怀了!那个B超单是真的!是护士给我看的!妈您相信我——”
“闭嘴。”
周父的声音不是吼的。
是沉到了底的那种冷。
“我搭脉搭了四十年。孕脉是什么、滞脉是什么、假脉是什么——你糊弄谁?”
他转向周若檀。
周若檀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震惊。
茫然。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的屈辱。
“若檀。”周父的声音低下来了。“你自己看着她的面相。你仔细看,是不是毫无孕相。”
周若檀抬起头,他其实看不太懂什么叫孕相。
他只是看着原茜。
原茜涂着淡粉色口红的嘴唇还在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双手死死护着那个......
扁平的、毫无隆起的小腹。
周若檀的眼前忽然闪回了很多画面。
原茜每次周父回家就钻进卧室,说是“太累了”。
原茜穿着宽松毛衣从不露腰线,说是“怕着凉”。
还有那张B超单——
黑白的影像,模糊的光团,上面打印着“宫腔内可见孕囊回声”的字样。
谁给她做的B超?
是那个被她指使的、后来被护士长抓包审查的小护士吗?
那时候他就觉得奇怪了,那个小护士怎么被抓走了?
原来全是假的。
“你没有怀孕!”周若檀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充满愤慨。
“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原茜的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民政局大厅的瓷砖地面上。
“若檀哥!”她扑上去抱住他的小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没有骗你!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怕你不要我!我怕你去找她!我做过的一切都是因为太爱你了!”
“你放开。”
“若檀哥!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就去死!”
“我让你放开!”
“就算没有孩子!我们也是有过肌肤之亲的呀!那时候!那时候你不是很爱我吗?”
周若檀一脚甩开她的手,后退了两步。
他的眼眶通红,青筋在额角突突地跳。
面前这个跪在地上哭天抢地的女人,用一张假的B超单绑了他一个月。
用一个不存在的孩子,逼他的父母、逼周家所有人、甚至差一点逼他自己跟她走进那个三号窗口。
周若檀的手在发抖。
不是气的。
是恨的。
他退了一步,肩膀撞在了身后的座椅上。
然后他转过身,一句话没说,推开了民政局的玻璃门。
走了。
“若檀!”周母在身后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大厅里只剩下原茜跪在地上的哭声,周父铁青色的脸,和周母震惊的表情。
周父从公文包里抽出户口本,“啪”地拍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低头看着原茜。
眼里一丝温度都没有。
“原茜。”
“你今天就从周家搬出去。”
“我不管你用的什么手段爬上我儿子的床,你们本来也没有什么感情,你不配进周家的门。”
他拎起公文包,大步走向门口。
周母站在民政局大厅里,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的翡翠耳坠还在微微晃动,脸上精致的妆容却已经控制不住了,嘴角在抽搐,手指在发抖。
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原茜。
这个女人,昨天还在她面前甜甜地叫“妈”。
前天还穿着她送的羊绒睡衣,端着燕窝粥笑盈盈地说“妈您也喝一口”。
大前天她亲手把传了三代的大澳白珍珠项链戴在这个女人脖子上的时候,这个女人含着眼泪说“妈,我一定会给周家添个大胖孙子的”。
全!是!假!的!
周母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不是感动。
是发自内心的暴怒。
“原茜。”
周母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颤。
“我给你的那条大澳白项链呢?”
原茜跪在地上,抬起一张泪痕满面的脸,茫然地看着周母。
“妈——”
“别叫我妈!”
周母的声音骤然拔高,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一瞬。
排队的几对情侣吓得缩了缩脖子,三号窗口的女工作人员手里的印章都差点掉了。
周母弯下腰,手指戳着原茜的肩膀,一字一字地咬着问:
“大澳白项链,八万六。祖母绿耳坠,三万二。翡翠手镯,十二万。羊脂玉吊坠,六万。加上这个月给你的购物卡!”
她的嗓子都在发抖。
“三十多万!原茜,你给我还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