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挽音站在A棚门口的台阶上,听着耳机里乔屿的叽叽喳喳的声音,嘴角弯了一下。
秋天的风从基地的空旷地带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她把外套拉链拉高,拎起帆布包,走向路边的网约车。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陆今安:钥匙明天上午送到。房子里的被褥是新的,我让人今天下午换过。】
【陆今安:还有,阳台朝南,采光很好。适合晒太阳。】
谢挽音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最后只回了一句。
【谢挽音:谢谢学长。】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
手机壳的背面,那张手绘笑脸的便签还安静地藏在里面。
她摩挲着,没有翻开看。
......
同一时间。
周家老宅。
饭厅的灯亮着,长桌上摆了八道菜,热气腾腾。
周母坐在主位,筷子还没动,对面的位置空着。
周若檀的碗筷早就摆好了,人没下来。
原茜坐在周母右手边,小口小口地喝着鸡汤,表情乖巧温顺。
“若檀!”周母朝楼梯方向喊了一声。“吃饭了!”
没有回应。
周母的筷子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这像什么话!”
原茜放下汤匙,轻声说:“妈,若檀哥今天可能累了……要不我给他端上去?”
“不用!”周母站起来,一拍桌。“我去叫他。”
她上了楼,推开主卧的门。
周若檀呆呆地坐在床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
周母走过去瞥了一眼——是谢挽音的微信对话框。
空白的。
没有任何消息。
“你在干什么?”周母的声音冷了下来。
周若檀把手机扣过去。“没什么。”
“没什么?”周母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离婚证都拿了,你还盯着她的对话框看?周若檀,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周若檀没有说话。
“我们都在等你,楼下茜茜给你做了一桌子菜。”
周母的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她怀着你的孩子,大着肚子在厨房忙了一下午。你呢?你连下楼吃顿饭都不肯?”
“我说了不饿。”
“你不饿?”周母冷笑了一声。“你是不饿,还是嫌弃做饭的人不是谢挽音?”
周若檀的肩膀绷了一下。
“妈。”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你在民政局做的事——”
“我做什么了?”
“你取了结婚号。你让原茜在车里等着。你想让我签完离婚直接——”
“那又怎样?”周母打断他,声音拔高了。
“我是为了你好!你跟那个女人纠缠了三年,她给你带来了什么?连个孩子都生不出!只有一个赌博的弟弟和一个泼妇一样的丈母娘!”
“你看看茜茜!”周母指着楼下的方向。
“人家温柔体贴,知书达理,和你青梅竹马!肚子里还怀着你的骨血!你还想怎样?”
周若檀的拳头攥紧了。
“那不是我的选择。”
“好!我给你选择!”周母的声音毫不退让。
“不过,我和你爸已经做了公证,你可以不娶原茜,不过医馆的股份和家里的钱一分都不给你。”
“你的公寓、你的车、你名下所有的东西——都只会留给我的孙子!”
“你去拿你的死工资,带着你的选择,离开这个家!”
周若檀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周母说的是事实。
他名下的一切,都是周家给的。
公寓是周父买的,车是周母送的,连他消防队的编制,要不是有周父这层关系,以他这段时间的工作态度,可能已经考核红灯了。
如果周家收回一切,他什么都不是。
像一个净身出户的男人。
连谢挽音都不如。
至少谢挽音——她靠自己签了合同,靠自己活成了一个不需要任何人的人。
而他呢?
周若檀闭上眼睛。
“我知道了,我去吃饭。”他说。
周母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这才对。”她转身往外走。
“茜茜等你半天了,你好歹给人家一个好脸色。”
周若檀站起来,跟在她身后下了楼。
到了饭厅,原茜捧着一碗汤,笑盈盈地递过来。
“若檀哥,虫草花鸡汤,我炖了三个小时。趁热喝。”
周若檀接过碗,坐下来。
他喝了一口。
汤是热的,味道也不差。
但他脑子里想的是——今天中午,谢挽音在A棚门口,被一摞漆木食盒和三箱奶茶包围着的样子。
她笑了。
只是那个笑容不是给他的。
周若檀放下汤碗,拿起筷子,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饭菜。
原茜坐在他旁边,不时给他夹菜,嘴里说着“若檀哥多吃点”“你最近瘦了”之类的话。
周母在对面看着,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她施舍般地给周若檀搬了个台阶。
“茜茜的厨艺见长,这菜啊妈也喜欢,我跟你爸看了黄历了,这个周六又是个好日子,只要茜茜这个身子合适,你们再去一次。”
“上次我也是不好,只想着给茜茜化妆了,若檀形象是不太行,这几天你也养养,拍个好点的结婚证照。”
原茜娇羞地看了一眼周若檀。
周若檀木木的点了下头。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坐在这张桌子前面,心里想的全是另一个人。
......
三天后。
谢挽音搬进了新房子。
叠拼独栋,一百四十平,两层。楼下是客厅、厨房和一间书房,楼上是主卧和一间空房。
家具是深色的胡桃木,简洁大方。
窗帘是米白色的亚麻布,阳光透进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都是暖的。
冰箱里有日期新鲜的牛奶、鸡蛋、蔬菜和一盒切好的水果。
茶几下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三套全新的居家鞋——防滑的,毛绒的,还有一双芭蕾款的
谢挽音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
干净。安静。安全。
小区门口有三道闸机,进出需要人脸识别加门禁卡。物业二十四小时巡逻,访客必须提前登记。
再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找上门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帆布包放在沙发上,走到阳台。
阳台朝南,视野开阔。远处能看到华影基地的几栋建筑,再远一点是连绵的丘陵。
秋天的阳光铺在阳台的木地板上,暖洋洋的。
她站在那里,闭上眼睛,让阳光照在脸上。
手机响了。
【乔屿:到了吗!!!拍照给我看!!!】
谢挽音拍了一张阳台的照片发过去。
三秒后。
【乔屿:卧槽。】
【乔屿:这是一千块能租到的房子???】
【乔屿:陆今安这个男人……他是不是把“我喜欢你”四个字拆成了一百件事情在做?】
【乔屿:所以说!你们这算正式同居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