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
周若檀从3号窗口慢慢地走出来。
手里攥着那本绿色的离婚证,指节泛白。
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
那排蓝色塑料椅空荡荡的,只剩下第三把椅子的椅面上——没有留下任何她坐过的痕迹。
他走到那把椅子前面,站了很久。
然后他坐了下去。
坐在她刚才坐过的位置上。
日光灯白晃晃地照着他,把他的影子压在脚底下,短得可怜。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离婚证。
翻开第一页。
两个人的名字,一前一后,印在同一行字段里。
“周若檀”。
“谢挽音”。
离婚日期。
今天。
他的手指按在她的名字上面,指腹从左到右慢慢地摩挲过去。
一笔一划,他都舍不得放开。
——她走得那么快。
连头都没回。
连一句“再见”都没有说。
她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了?
不。不可能。
她一定很难过。
她只是不想让他看到。
她一直都是这样——把所有的苦自己咽下去,把所有的伤自己治好,从来不开口求人。
从来不求他。
因为她知道,求他也没有用。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周若檀的眼眶猛地一热。
有什么东西涌上来了。
他用力仰起头,把那股酸胀憋回去。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着,白得刺眼。
他盯着那根灯管看了很久。
直到眼睛酸得几乎睁不开了,他才慢慢站起来,把离婚证揣进内侧口袋里。
他走向楼梯口。
每一步都很重要。
到了一楼大厅的时候,他看到了周母。
周母已经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正在整理手提包,脸上带着一种轻快的表情。
看到周若檀下来了,她迅速迎上去。
“办完了?”
周若檀没有说话。
他只是木然的点了一下头。
周母松了一口气,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微微笑了一下。
“好。”她拍了拍周若檀的胳膊,语气有着几分欣慰。“好。好。”
然后她从手提包的内侧夹层里抽出了那张折好的号码纸。
红色的。
结婚登记号。
她把那张纸条展开,塞到周若檀面前。
“来,你看一下。这个号码多吉利。”
周若檀低头,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
三个字映入眼帘——
“结婚号0018”。
他的瞳孔在那一秒猛地收缩了。
周母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带着安排好一切的满意。
“茜茜在外面车上等着呢。我都准备好了——身份证、户口本、你也全带齐了。你们转个身就可以——”
“妈。”
周若檀的声音冷得像冰。
周母的话顿住了。
“你说什么?”她微微眯起眼,打量着儿子的脸——那张脸上没有她预想的顺从和妥协。
只有一层深过一层的寒意。
“你把她也带来了?”
周若檀的声音很轻。
轻到周母需要往前倾半个身子才能听清。
“你还取了结婚号?”
周母的表情变了,透出计划被戳破后的恼怒。
“我这是为了你好!原茜怀着你的孩子,早一天领证,孩子早一天——”
“我说了我不娶她。”
周若檀的手指把那张号码纸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然后他把它撕了。
红色的纸条被撕成碎片,从他指缝里掉下去,落在大厅光亮的地砖上。
周母的脸在那一瞬间铁青了。
“周若檀!”
“我签了离婚。”他颤抖着把声音抬高,但他的眼神没有动摇。“这是你和爸逼我签的。我认了。”
“但是你要把另一个女人——你要拿着她的照片——去她刚刚坐过的那个窗口前面——”
他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声音沙哑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你让我在她的名字还印在那台电脑里的时候——就在同一间屋子里——跟别人领证?”
周母被他这番话噎得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大厅静悄悄的,工作人员和几对准备领证的小情侣都噤了声。
大家似乎没想到还有无缝衔接的热闹看,眼神纷纷投了过来,把周母和周若檀都扫了个干净。
周母只能压低声音拉住周若檀:“儿子!我没有逼你!这不是赶巧了,这个日子特别好,我找大师算过,旺我们周家.....”
周若檀没有再看她。
他从大厅走出去的时候,经过了门口的玻璃门。
门外停着那辆黑色的别克GL8。
后排车窗的遮光帘被人拉开了一角——原茜圆润的脸隔着玻璃看过来,眼神里带着期待和紧张,脸上很精致,像一个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小女孩,大波浪刚做好,蓬松地搭在肩膀上。
她看到了周若檀。
立刻堆起了一个甜甜的笑容,抬手轻轻地敲了两下窗玻璃,嘴型比画着——
“若檀哥。”
周若檀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把目光移开了。
他走过那辆车的时候,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应。
走到自己的路虎揽胜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引擎发动。
车子驶出了停车场。
后视镜里,原茜的笑容凝固在那扇半开的车窗后面。保姆在前排探过头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一脸茫然。
民政局大厅的台阶上,周母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地盯着那辆消失在街角的路虎揽胜,手提包的带子被她攥得变了形。
她的手伸进包里,摸到了那枚已经填好的结婚表格。
她没有撕。
她把它塞回了深处。
——
另一边。
谢挽音的网约车已经驶上了通往影视基地的路。
窗外的银杏树一排排地往后退去,金黄色的叶子被风掀起来,在阳光里翻了几个跟头。
她把耳机塞进耳朵里,打开了乔屿发来的语音消息。
“——挽音你听我说!!我在饿了么上找到一家能做离婚蛋糕的!黑色的底!上面写'老娘自由了'!你要不要!!”
谢挽音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忽然又酸了一下。
她抬手按了按鼻梁,深吸了一口气。
“好。”她回了一条语音。
“但是别写'老娘自由了'。”
“写什么?”
谢挽音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们就写'新的开始'吧。”
她关掉屏幕,看向窗外的风景,手机又轻轻地来了一条消息。
【陆今安:学妹,能否帮我一个小忙,我朋友开了一个新店。】
【陆今安:是寿司,你也帮忙试试口味,我多点了一些,让你的同事们也评价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