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寸男笑了，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齿。
“行啊，那好说。”
他伸出一只手，在周若檀面前竖起五根手指头：
“四十七万。你现在掏手机转账，利息就免了。”
板寸男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算给你这个周家大少爷面子。”
谢母坐在地上，居然在这个时候帮起了腔。
她哭嚎着爬了两步，一把抱住周若檀的小腿：
“若檀啊！你就帮帮忙吧！不然他们真要砍你小舅子的手啊！他是谢家的独苗啊！你忍心看着他断手断脚吗！”
整个挂号大厅，所有人都在看这出闹剧。
排队的停了，取药的停了，连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员都伸长了脖子。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被围在中间的周若檀。
左边是哭天喊地的谢母。
右边是瑟瑟发抖的谢明于。
正前方是冷笑着的催债人。
身后——
是原茜。
周若檀还在愣神的一瞬间，原茜等不及了。
她挽住周若檀的胳膊，抬起脸，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若檀哥，别给。”
她凑到周若檀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上次给了他一万，他立刻就要三万。你今天给了四十七万，他明天要的就是四百七十万。这种人，喂不饱的。”
她绝不能不让周若檀的钱流向谢家。
因为每一分流出去的钱，都是她将来的生活费。
刚刚听说周若檀已经给了四万，她已经气得牙痒痒了，心里把谢家祖宗十八代都骂了。
原茜说完，回过头，盯着谢母，声音早就没了刚才的温柔。
“谢家妈妈！管好你儿子。”
“他欠的每一分钱，都是他自己赌出来的。凭什么要若檀哥擦屁股？”
“你们再闹！直接进警察局！你们把那四万块还给我们！”
“谁家要是有你们这样的亲戚！这辈子都完了！马上离我们远远的！”
原茜松开周若檀的胳膊，往前走了一步。
她站在谢母面前，恶狠狠地看着坐在地上的中年女人。
“我最后说一次！您也别再打若檀哥的主意了。”
她的语气淡淡的，还带着一丝恨意：
“这位前妻的妈！”
最后六个字，她说得很慢，很重。
谢母的嚎啕声戛然而止，她抬手一巴掌就扇过去，直接被站着的原茜躲过。
原茜可不傻，上次是没准备好才被这老婆娘打了！这次自己不可能被蹭到一点！
周若檀呆滞的神情缓了过来，他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自己现在一定要做出选择了。
再睁开的时候，板寸男已经不耐烦了。
“我说那位大哥，到底给不给？别浪费我时间。”
催债人冷笑着，“你是给也行，不给也行。不给的话——你这小舅子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他扫了一眼缩在后面的谢明于，语气玩味：
“反正今天都抓到你了。也知道你爸就在这个医院，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还有你姐也签了担保......”
“那你找我姐啊，找我干什么！”谢明于，“我姐长得好看！她搞钱容易——”
“闭嘴！”
谢母从地上弹起来，一巴掌捂住谢明于的嘴。
“你乱说什么！”
谢明于被他妈摁着，呜呜了两声。
催债人冷眼看着这对母子，挑了挑眉，转回头盯着周若檀。
“算了，我不管你们家谁签的。钱，今天必须到位。”
场面已经僵住了。
周若檀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他在想谢挽音。
如果他现在掏了这四十七万——谢明于不会收手。他只会变本加厉。他会把周若檀当成一棵摇钱树，每次赌输了就来摇一下。
但如果他不掏——
这些人会去找谢挽音。
不管他做什么选择，谢挽音都会被牵连进去。
周若檀的拳头攥紧了。
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
一个人猛推了谢明于一把。
是另一个催债的。个子不高但手劲大，一掌拍在想要偷偷溜走的谢明于的后背上。
“你他妈别躲了！”
谢明于被推得向前踉跄了好几步。
他的肩膀重重地撞上了原茜。
原茜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她的双臂下意识地张开——
然后——
“啊——”
一声尖叫从她嘴里炸出来。
她双手死死捂着小腹，身子一软，径直跌坐回轮椅里。
“我肚子……好疼……”
脸色瞬间惨白，毫无血色。
周若檀心头一紧，立刻快步上前蹲下身，伸手扶住她肩头。
“茜茜！你没事吧！”
原茜抬眸，眼眶泛红，声音发颤带着哭腔：“若檀哥……我肚子好难受……”
周若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猛地站起来，转身怒视催债人和谢明于。
“你们——”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让你们所有人都进监狱！”
催债人不为所动，抱着胳膊往后退了一步：“跟我没关系，是你小舅子撞的。你找他算账去。”
谢母坐在地上，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搅得六神无主。
她看看原茜，看看周若檀，看看催债人，最后看向儿子。
谢明于——
已经不见了。
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原茜那一声尖叫吸引的瞬间，谢明于缩着脖子，猫着腰，像一只受惊的耗子一样从人群缝隙中挤了出去。
他甚至连帽子都顾不上捡——就那么顶着一颗乱蓬蓬的脑袋，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大厅的自动门，消失在了医院门口的人流里。
从头到尾——
没有回过一次头。
谢母愣愣地看着大门口那个消失的方向，然后眼珠一转，也趁着混乱悄悄地逃走了。
大厅里恢复了嘈杂。
姗姗来迟的保安驱散了围观的人群，但窃窃私语声反而更大了。
“快叫护士！”
周若檀顾不上轮椅，直接抱起原茜，大步冲向急诊区，沿途连声大喊护士。
一位有经验的值班护士闻声快步跑来，一边从周若檀手上拿过原茜的就诊卡，一边快速地在系统里调取原茜的就诊信息。
可护士看着屏幕，手指忽然顿住。
她抬眼瞥了眼被周若檀抱在怀里、死死捂着小腹、满脸痛苦喊疼的原茜。
又低头反复核对了一遍系统记录。
屏幕上清清楚楚显示：
原茜没有任何产科就诊记录。
她今天挂的，仅仅只是普通妇科门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