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君山,坐落在城北二十里外,说是山,其实不过是一座海拔几的丘陵。
山上植被茂密,以松柏为主,远远望去郁郁葱葱,山顶常年罩着一层薄雾,当地人称之为“老君戴帽”,说是要下雨的征兆。
陈泽宇打车到山脚时,已近午时。
戒严令的影响还在,山脚下的停车场空空荡荡,只有两三辆本地牌照的车孤零零地停在附近的停车场。
售票处也关了,上山的小路被一道铁栅栏拦住,栅栏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景区维护,暂停开放。”
陈泽宇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翻过栅栏,沿着石阶上了山。
石阶年久失修,缝隙里长满了青苔和野草,踩上去有些滑。两侧的松柏遮天蔽日,空气中有松脂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气,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悠长而空旷。
陈泽宇走得并不快,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
一是不熟悉地形,二是小心戒备突发状况。
脑海里反复回忆着当年爬山时的路线。 记忆有些模糊,但大致方向还记得——废弃道观在山腰偏东的位置,离主路不远,只是被树挡住了,不容易发现。
大约走了半个小时,石阶分出一道岔路,通往东侧的一条土径。
“应该是这里。”陈泽宇看了一下周围的地形,几乎和自己印象里的完全一致,两边的灌木几乎把路遮住,只有隐约可见的脚印表明这里还有人走过。
陈泽宇拨开枝条,弯腰钻了进去。
又走了十来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破败的道观出现在眼前。
占地不大,前后也只有两进,院墙已经倒塌了一大半,墙体上的灰泥也已经完全剥落粉化。
正殿的屋顶塌了一角,瓦片散落一地,梁柱上的红漆剥落殆尽,露出灰白的木纹。
殿门虚掩着,一块匾额靠在一旁的墙上,隐约能看到“三清”二字的残迹。
院子里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草间散落着碎瓦和朽木。
这里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来过了。
陈泽宇站在院门口,脑海中那一段空白让他隐隐有些不安。他分明记得自己来过这里,却怎么也想不起当时的目的——甚至想不起是和谁一起来的,来了之后又做了什么。记忆像是被人硬生生挖去了一块,只留下残破的道观和荒草萋萋的院子。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陈泽宇推开院门,朝正殿走去。
荒草没过膝盖,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殿门虚掩,门板上满是虫蛀的孔洞。
用手指轻轻推开门,一股霉腐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个地方,起码有几十年没有人过来了。
殿内比想象中更空。神台上积满了灰尘和鸟粪。墙壁上的壁画剥落得只剩几抹残色,隐约能看出是某位仙人的衣袂。地面上散落着破败的蒲团和碎木片,甚至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陈泽宇快速扫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转身退出正殿,朝后院走去。
后院比前院更荒凉。野草更高,几乎要齐腰。
一座井?!
陈泽宇的心跳骤然加快。想不到这里竟然会有一口井,而且,井上还压着一块巨大的青石板。
石板少说有上百斤,边缘有明显的撬动痕迹——有人在他之前打开过这口井,而且时间不算太久远,撬痕还很新鲜。
陈泽宇并没有贸然接近,毕竟这座井的诡异程度并不低。
后院的荒草已经快长成一人的高度,可井周围五米,却一点杂草都没有。
周围的泥土里,甚至还夹杂着一些灰白色的物质,越靠近井的周围,泥土的颜色就越发的诡异。
“会是谁?”
“到底是谁会来这里?”
带着一连串的疑问,陈泽宇踏上了泛着灰白色泥土的区域。
冷,一丝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陈泽宇感觉自己就像光着脚踩在了冰面上.
一种直透骨髓的凉意不断从土深处往外渗。
。陈泽宇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灰白色土壤,细看之下,那些灰白色的物质竟然像是骨粉——细碎的、不均匀的颗粒,混在泥土里,散发着淡淡的石灰味。
蹲下身,用手指拨了拨地面,灰白色的物质竟然真如同自己所想那般,是骨头被完全碾碎的产物。
陈泽宇的心沉了下去。
骨粉——这不是普通的泥土,而是无数骨骼被碾碎后混入土壤的痕迹。
井周围五米寸草不生,骨粉的浓度足以杀死任何植物。
这口井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究竟吞噬了多少生命?
缓缓站起身,目光又落在井口的青石板上。
石板被撬开的边缘露出新鲜的断茬,撬痕很新,最多不超过一个月。
有人在他之前来过这里,而且那个人知道这口井的秘密。
看样子,自己必须走 上前,一探究竟。
陈泽宇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灰白色土壤的边缘。脚下传来细微的碎裂声,像是踩碎了一根根枯骨。没有低头去看,一步一步朝井口走去。
原本晴朗的天空,太阳逐渐被一团云给遮住,原本带着丝丝凉意的后院,温度骤然下降。
陈泽宇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瞬间又被风吹散。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那团遮住太阳的云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灰黑色,厚重得像一床浸了水的棉被,压在山顶上方,低得仿佛伸手就能够到。
“阵法?还是结界?”
陈泽宇跟着黑影这么久,多少算是学到了一些东西,虽然还尚浅。
但他知道,能用天象和地界作为阵法或者结界的人,实力肯定非同小可。
那么里面镇压的,或者说困的东西也相当凶险。
八卦?等到陈泽宇走近,才发现整块青石板的外形竟然是人为制成的八卦形制。
陈泽宇蹲下身,手指沿着青石板边缘的纹路缓缓移动。石板表面的苔藓和泥土被雨水冲刷出深浅不一的痕迹,露出那些线条渐渐清晰起来。
不是普通的八卦,而是一种变态。
中央不是太极图,而是一道紧闭的门。门的两侧各刻着一条龙,龙头朝下,龙尾朝上,盘旋在石板的边缘。八卦的卦象不是按常规顺序排列的——它们被打乱了,重新组合成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序列。陈泽宇盯着那个序列看了很久,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不是镇压的阵法。”陈泽宇一边摸索,一边自言自语。
八卦的排列不是用来困住井里的东西,而是用来封闭井口的。青石板本身就是封印的一部分,而有人把它撬开了。
陈泽宇站起身,沿着井沿仔细观察。井沿的砖石上刻着细密的符文,被青苔覆盖,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发现不了。
清理干净周围的青苔,细密的线条也随之显露。
他见过类似的符文。在梦里。黑影教过他,虽然他只学了个皮毛,青石板上面的图案,很明显就是封印的“锁眼”。
“锁眼”上面一抹殷红,已经完全褪色,甚至上面被硬器凿出一道很深的划痕。
很明显,封印被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