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快到晚膳时辰,小魏大人才赶来。
梧桐树下,五人一狗。
黄达和小魏大人从不空手来,桌上摆满了菜,四人边吃边聊。
煮饭的阿婆喜欢清净,自己在灶房那边吃,阿斗想听八卦,但又碍于身份,只能捧着塞得满满的饭碗,坐在矮凳上,同黑妞儿坐在树下。
小魏大人饭没吃几口,酒倒是先喝了不少。
只因案子又没了头绪。
裴既白那边盯了七天,也没盯出蛛丝马迹来,反倒另一边又多了三具女尸,明显跟裴既白无关。
黄达怕被恶心到,先啃了个烤羊腿,这才开口问案子的事儿。
“此次三具女尸,又是什么奇怪姿势?”
楚玖也很是好奇,嚼着燕珩夹到她碗里的脆藕,仔细听着两人的话。
“凶手完全把尸体当成了摆件,此次除了三具女尸外,发现尸体之地还多了三样东西。”
“第一具女尸是坐在一把太师椅上,第二具女尸则是在浴桶里,第三具女尸则趴在布缝的人偶上。”
小魏大人边说边从袖袋里取出了卷宗。
“这是画师照着那三具女尸所画。”
“此页是前两次女尸案宗记录,亦有画师画下发现时的姿势。”
饭桌上沉默了下来,黄达翻看了半晌后,在那里“嘶”了一声。
“这卷宗上女尸的姿势,怎么越看越觉得眼熟呢?”
“尤其这女尸头上的大牡丹,还有这女尸手臂上的莲花图纹......”
话说到一半,黄达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拍腿而起。
“这,这,这.......”
他惊得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这不就是那幅《春闺图》上,几名女子的打扮和姿势吗?”
“春闺图?”
小魏大人好似不太了解,声色染着几许茫然。
黄达声调不由高了几分,“就是泼墨先生的那幅《春闺图》啊。”
筷子从指间滑落,楚玖双目茫然地怔愣在里,脑子里浮现出一帧帧自己画过的那些女子。
双手双腿展开搭在浴桶边上,与男子当戏水鸳鸯的女子,手臂上就是画了个莲花图纹。
骑坐在太师椅上与男子调情的女子,头上正是簪了朵大牡丹。
对了,还有上次那具与角先生有关的女尸......
不就是她借用屏风隐晦作画的场景吗?
薄纱屏风上的两个身影,如同灯影戏一般。
一个仰面跪地,一个紧贴其后直身跪地。
而屏风的末端,那女子的身前则是另一个男子呈现在看画人的眼前。
男子衣袍大敞,恰好借着屏风遮掩了该遮掩的。
两男一女,让人遐想无限。
怎么会这样?
燕珩听到泼墨先生二字,亦是惊得心里咯噔一下。
可他很快收敛心神,于桌下偷偷拍了下楚玖的腿,捡起筷子,吩咐阿斗又去给楚玖拿了一双来。
而黄达和小魏大人两人沉浸在新的发现之中,根本无心思留意对面的两人。
“黄兄看过那幅《春闺图》?”
小魏大人语气激动又兴奋。
“看过啊,焱之也看过。”
说话间,黄达将那卷宗递给了燕珩了,“你看看,是不是跟泼墨先生那幅《春闺图》上的场景相似?”
燕珩接过卷宗瞧了一眼。
当日在敬王府上,他只仔细看了最后两帧,并未留意前面的内容。
但象征性地看了眼,燕珩摇头。
“当日没细看,记不太清了。”
小魏大人则追问道:“你二人在何处看到此画的?”
“敬王府上啊,敬王当时花了五百两买下了那幅画,若是现在,不知得卖到多少银子了。”
饭桌上的空气突然静了一瞬,树上的蝉鸣显得愈发地聒噪。
半晌,黄达的语气突然凝重起来,他有些不太确信地问小魏大人。
“凶手.......难道是敬王?”
胃口又没了,楚玖放下碗筷,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
小魏大人十分严谨,慢声分析起来。
“从财力、年纪、势力来看,敬王确实有这个嫌疑,但凶手也未必就是他。”
黄达疑惑。
“那还能有谁,难不成是那个泼墨先生?”
叠放在裙上的双手紧攥着,楚玖正要开口,燕珩却先道出了她想说的。
“凡是看过此画之人,也都有嫌疑。”
黄达哂笑了一声。
“那敢情,我和焱之兄也在嫌疑之内了?”
小魏大人继续加码。
“还有此画挂卖前后,所有接触到且看过的人,都在嫌疑之内。”
黄达唉声叹气,又替小魏大人犯起愁来。
“我和焱之兄倒好说,随便你怎么查都行。”
“可敬王那边,你一个大理寺少卿敢查吗?”
“还有接触过此画的,以及此画当日挂卖时,在那望春楼看过此画的人,又何其多?”
“你这查起来,还是跟大海捞针一个样,难!”
小魏大人却无半点气馁之色。
他信誓旦旦道:“有线索总比没有的强,顺着《春闺阁》这个线索查下去,总能查到那畜生的。”
适时,楚玖启唇,柔声提醒了一句。
“可知那《春闺阁》上有多少女子?”
一旁的燕珩附和道:“记得总共是十二帧,但最后两帧上各有两名女子,加起来,就是十四名女子。”
黄达频频咋舌,同情起那些女子来。
“若那禽兽继续作案,很可能会按照《春闺图》继续虐杀女子。”
“现在已经有五名女子受害了,若真要凑齐《春闺图》,便要再杀九名女子。”
“这都杀了几个了,也不知那禽兽家里,有这么多女子吗?”
趁着黄达提起这茬,燕珩便问,“黑市人伢子那边,可有消息?”
“一直帮我留意打听着,暂时还没消息。”
转头,黄达便问小魏大人:“魏兄打算先从何处下手查?”
小魏大人道:“当然是先从敬王和泼墨先生查起。”
黄达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可这泼墨先生神秘得很,至今无人知晓他的身份。”
小魏大人晃了晃自己身上的腰牌。
“有这个在,还怕查不出来?”
“黄兄只需告诉我,当初是哪家书斋挂卖那幅《春闺图》的?”
黄达语气不太确定。
“好像是......无忧书斋,魏兄也可去那望春楼问问。”
燕珩眸眼低垂,不露半点神色,而桌下,一只大手已紧紧扣住了楚玖发凉的手。
案子有了眉目,小魏大人是再也坐不住了。
着急忙活地吃了几口饭菜,收好卷宗,便赶着出去查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