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小在星宿海长大,没人教过她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她不是坏,她只是……不知道。”
凌风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
“我知道。”
阿朱接过茶杯,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
“公子不怪她”
“怪她什么她那些小动作,在我眼里连麻烦都算不上。”
阿朱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公子今天说……要砍她的手。”
“嚇唬她的,不嚇一嚇,她记不住。”凌风笑道。
阿朱抬起头看著他,眼里的泪光还没退,嘴角却弯了一下。
“公子是好人。”
“別,我最怕別人说我是好人。”凌风赶忙摆手,他可不喜欢被发好人卡。
阿朱忍不住笑了。
笑完,她又低下头去,手指在茶杯边缘来回摩挲。
“公子……到了天山之后,阿紫怎么办”
凌风想了想道:“天山童姥是我师伯,她门下全是女子,管教人的本事应该不差,阿紫交给她,比跟著我强。”
阿朱怔了一下。
“公子要把阿紫留在天山”
“不是留,是让她学点东西。她体內那毒功得化掉,从头练起,不然迟早得闹出祸事。”
阿朱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公子想得周全。”
又是一阵沉默。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簌簌响。
阿朱忽然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她走到凌风面前,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脸很红,但眼神没有躲。
“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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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忽然卡住了。
凌风看著她,没有催促。
阿朱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这一路两个多月,公子待我如何,我心里都记著。”
她的声音很轻,但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在燕子坞的时候,我只觉得公子是个了不起的人。后来在擂鼓山,公子进了石室,我在外面等著,心里头……心里头慌得很。”
她顿了顿。
“那时候我就知道了。”
凌风看著她:“知道什么”
阿朱的脸红到了耳根。
“知道我不想只做公子的丫鬟。”
这句话说完,她像是用光了所有力气,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凌风。
凌风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轻轻托起阿朱的下巴,让她重新抬起头来。
阿朱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委屈。
“阿朱,你从来就不是我的丫鬟。”凌风声音很轻,语气温和。
阿朱的眼泪掉了下来。
凌风替她擦去眼泪,將她拉进怀里。
阿朱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轻轻抖著。
“公子……我是不是很没用说几句话就哭。”
“没有。”
“我本来想了好多话要说的,结果一开口,全忘了。”
凌风笑了:“那就別说了。”
阿朱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他。
凌风低头,吻在她唇上。
阿朱身子微微一僵,隨即软了下来。
良久,凌风才放开她。
阿朱脸颊緋红,连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她低著头,声音细得像蚊子。
“公子……我该回去了,阿紫醒了找不到我……”
她说著便要起身。
凌风握住了她的手。
阿朱身子一颤,没有挣开。
“今晚別走了。”凌风看著她。
阿朱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凌风没有催她。
过了很久,阿朱轻轻点了点头。
那动作小得几乎看不见。
凌风起身,將桌上的灯吹灭了,隨后直接將阿朱抱起。
窗外月光如水,一地银白。
第二日一早,阿紫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发现身边空荡荡的,阿朱不在。
阿紫也没多想,翻身下床,去敲凌风的房门。
“凌风!我姐姐不见了!”
门开了。
开门的是阿朱。
她头髮还没梳好,鬆鬆地披在肩上,脸颊上还带著两团没褪尽的红晕。
阿紫愣了一下,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
凌风正坐在床边,身上早已穿好衣服。
阿紫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看看阿朱,又看看凌风,忽然嘿嘿笑了两声。
“姐姐,你昨晚不是说跟我睡一间吗”
阿朱的脸腾地红了,伸手在阿紫脑门上弹了一下。
“多嘴。”
阿紫捂著脑门,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去叫店家备早饭。”阿朱红著脸低头快步走了。
阿紫站在门口,冲凌风嘻嘻笑著。
“姐夫,我以后是不是该这样叫了”
凌风只是斜睨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阿紫立刻捂住嘴跑开,但那双眼睛还保持著笑意。
吃过早饭,三人继续上路。
约莫又走了两月半左右,两人终於是来到了天山。
阿紫渐渐不再闹腾。
倒也不是改了性子,而是天山的气温实在是冷,被冻得没力气折腾。
阿朱把自己的披风裹在她身上,又找凌风要了件厚袍子给她套上。
阿紫裹得像个粽子,骑在马上缩成一团,嘴里还在嘟囔。
“这什么鬼地方……比星宿海还冷……”
阿朱笑著替她拢了拢领口。
这天午后,三人翻过一道山脊,眼前豁然开朗。
原本寒冷的气温,竟奇异的变得温暖起来。
凌风看著远处一座显出朦朧轮廓的建筑群,缓缓道:“到了。”
“这就是縹緲峰”
阿紫从粽子般的披风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好高……”
三人继续往上走去。
刚入山口,两道白影从两侧岩壁上掠下,稳稳落在路中间。
两个女子。
一色白衣,腰悬长剑,面容冷峻。
年纪都在二十上下,容貌尚可,身姿挺拔,目光锐利。
为首那个抬手拦住去路,声音清冷。
“縹緲峰灵鷲宫,外人不得擅入。三位请回。”
凌风勒住马,从怀中取出七宝指环,套在左手拇指上,举了起来。
“逍遥派第三代掌门凌风,求见天山童姥。”
那两个女子对视一眼,目光落在七宝指环上。
玉扳指在日光下温润生光,那个“逍”字清晰可见。
为首女子皱了皱眉。
“逍遥派什么逍遥派没听说过。”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了几分。
“灵鷲宫不接外客。不管你是谁,请回。”
凌风没有收回手,而是淡淡道
“这枚七宝指环,是逍遥派掌门信物。天山童姥巫行云,是我师伯。你们不认识指环不要紧,拿去给她看一眼,她自然认得。”
两个女子又对视了一眼。
为首那个犹豫了一下,走到凌风面前,仔细看了看那枚玉扳指。
玉质温润,雕工古朴,不似凡物。
她沉吟片刻,道:“你在这儿等著。”
说完转身对另一个女子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女子点了点头,纵身掠上山道,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松林间。
为首女子回过身来,手按剑柄,站在路中间,一言不发地盯著三人。
阿紫小声嘀咕:“看什么看,又不是来打劫的。”
那女子目光扫过来,阿紫立刻闭嘴。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山道上传来衣袂破风声。
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飘身而下,身法轻盈,落地无声。
先前去报信的女弟子跟在她身后。
那年轻女子看著不过二十来岁,容貌极美,眉宇间却带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她目光在三人身上快速扫过,最后落在凌风拇指的七宝指环上。
她走近几步,盯著指环看了片刻,神色微变。
“七宝指环,这东西你从哪儿得来的”她目光锐利,一双眼死死盯著凌风。
凌风道:“家师无崖子所传。”
“无崖子还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