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
奉天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朱厚照端坐龙椅,凌风站在御阶之下,位置比任何大臣都靠前。
这是十年来的惯例。
帝师不跪,帝师不拜。
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宣东瀛使臣覲见。”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大殿中迴荡。
殿门大开。
三道人影从殿外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身著东瀛官服的中年男子,身形修长,面容清瘦,留著两撇八字鬍。
走路时步伐沉稳,气度不凡。
身后跟著两个隨从,一左一右,都是武士打扮,腰间佩著东瀛刀。
“东瀛使臣源宗严,拜见大明皇帝陛下。”
中年男子在殿中站定,躬身行礼。
说的是汉语,咬字清晰,只是尾音微微上扬,带著一股异国腔调。
朱厚照抬了抬手。
“免礼。”
“谢陛下。”
源宗严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国书,双手呈上。
“吾国国主听闻大明十年盛世,国富民强,特遣外臣前来道贺。此乃国书,请陛下过目。”
太监上前接过国书,呈到朱厚照面前。
朱厚照展开扫了一眼,隨手放在一旁。
“贵国国主有心了。”
“陛下客气。”源宗严微微一笑,“外臣此来,一为道贺,二为求教。”
“求教”
“正是。”源宗严侧身,指向身后一名隨从。
“这位是我东瀛第一剑客,源十兵卫。听闻大明武道昌隆,天下第一武道会更是高手如云,十兵卫心嚮往之,想向大明的高手討教一二。”
那名隨从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身形不高,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凌厉的气势。
腰间那柄刀,刀鞘上刻著源氏家纹。
朱厚照看了凌风一眼。
凌风微微点头。
“比武切磋,朕自然欢迎。”朱厚照淡淡道,“只是昨日武道会刚出了点意外,冠军在颁奖时暴起行刺,已被当场拿下。”
他说这话时,目光紧紧盯著源宗严的脸。
源宗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竟有此事”他微微皱眉,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惊讶。
“陛下无恙吧”
“朕无事。”
“那就好。”源宗严嘆了口气,“想不到大明境內,竟也有此等胆大包天之徒。”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凌风注意到,他身后那个叫源十兵卫的剑客,在听到“冠军”二字时,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很细微的动作。
一闪即逝。
凌风心里有了数。
“源大人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先在驛馆歇息吧,比武之事,改日再议。”朱厚照挥了挥手。
“多谢陛下。”
源宗严再次躬身,带著两个隨从退出了大殿。
从头到尾,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毛病。
等东瀛使臣走远,朱厚照屏退左右,只留下凌风。
“师父,你怎么看”
“那个源宗严,有问题。”凌风说。
“哪里有问题”
“太正常了。”凌风走到殿中,站在刚才源宗严站过的位置。
“一个正常的使臣,听到皇帝遇刺,第一反应应该是惶恐。”
“但他没有。”
“他只是惊讶了一下,然后立刻关心陛下是否无恙。”凌风转过身。
“这不是使臣的反应,这是一个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的人的反应。”
朱厚照点头。
“还有他身后那个剑客。”
“在听到冠军二字,手指动了。林十七是他的人,或者说,是他训练出来的。”
“所以源宗严就是朱无视”
“不一定。”凌风摇了摇头。
“朱无视的易容术再高明,身形骨架改不了。这个源宗严的身形,和朱无视不太一样。如果是,那肯定是用了什么方法改变了身体构造,连声音都能改变。”
朱厚照皱眉。
“那他是谁”
“不管他是谁。”凌风眯起眼睛,“他们既然来了,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那个源十兵卫不是想比武吗那就让他比。”
朱厚照眼睛一亮。
“师父的意思是......”
“找个高手,试试他的底。”凌风说,“东瀛第一剑客,总得拿出点真本事来。一出手,路数就藏不住了。”
“谁来试”
凌风想了想,报出了一个名字。
“曹公公。”
朱厚照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好主意。”
曹正淳的天罡童子功,至阳至刚,正好克制东瀛剑道的阴狠路数。
而且曹正淳是东厂督主,身份够分量,不至於让人觉得大明在故意刁难。
最关键的是,曹正淳与朱无视打了半辈子交道,一定也能发现些他们无法注意到的细节。
“另外。”凌风又说,“派人盯紧驛馆。”
“他们这次来,绝不只是比武这么简单。”
朱厚照点头,唤来锦衣卫指挥使,低声吩咐了几句。
锦衣卫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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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馆。
源宗严屏退左右守在门外,只留下源十兵卫一人。
房门关上。
源宗严没有急著说话。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黑布,不紧不慢地在房间四壁与天花板都掛了一圈。
连门窗的缝隙都遮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些,他才伸手在脸上一抹。
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揭了下来。
露出的,是一张阴沉冷厉的脸。
正是朱无视。
十年过去,他的鬢角多了几缕白髮,眼角的皱纹也深了几分。
但那双眼睛,比十年前更加阴鷙。
源十兵卫没有开口,而是从怀中掏出纸笔,伏在桌上写下一行字,推到朱无视面前。
【今日大殿之上,凌风一直在看您。】
朱无视扫了一眼,提笔在纸上写道:【我知道。此人实力深不可测,极为危险,也是我们此行的首要目標。】
源十兵卫点头,又写:【那我们接下来】
朱无视写:【不急。他怀疑归怀疑,但我们是使臣身份,没有確凿证据,他不好当眾翻脸。】
他搁下笔,將写过的纸凑到烛火上。
火苗躥起,纸页瞬间化为灰烬。
源十兵卫重新铺开一张纸:【林十七失败了。】
朱无视写:【他本就是弃子。能成最好,不成也无所谓。】
源十兵卫沉默片刻,落笔时手腕微微发颤:【那个凌风,真的有那么强】
朱无视看到这行字,眼神骤然变冷。
他提笔,字跡比之前重了几分:【十年前,我在他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住。】
源十兵卫瞳孔微缩。
朱无视继续写:【但那是十年前。这十年,我在东瀛吸了三十七名高手的內力,加上我本身的功力,如今內力已破千年。柳生家的剑道精髓,我已尽数掌握。你父亲传授的杀招,也已练至大成。】
他停笔,盯著源十兵卫。
又补了一行:【千年功力在手,我不信他还能压得住我。】
源十兵卫看完,单膝跪地。
没有出声。
只是用动作表明了態度。
朱无视抬了抬手,示意他起来。
然后在纸上写下最后一行:【明天,你去会会大明的高手。不要暴露真正实力。】
源十兵卫点头。
朱无视將最后一张纸也烧了。
灰烬落在桌上,他用袖子轻轻拂去。
然后重新拿起人皮面具,贴在脸上。
片刻之间,又变回了那个温文尔雅的东瀛使臣。
走到铜镜前,整了整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