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在白虎潭景区入口停稳的时候,车上十四个人还沉浸在玄武湖冰壶赛的余韵里。
郑凯的头髮还滴著水,整个人缩在座椅上,用毛巾裹著脑袋,活像一只被雨淋透的流浪猫。
霍建华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面无表情地看著窗外,但耳朵尖还是红的。
袁宏凑过来拍他肩膀。
“华哥,你刚才那一撞,真的很有气势。”
“闭嘴。”
“就是方向稍微偏了一点点......”
“我说闭嘴。”
袁宏识趣地缩回去了。
车门打开,七月的热浪裹著横店特有的潮湿气息涌了进来。
所有人刚下车,还没来得及打量周围的环境,四个场务就推著两辆大推车小跑过来了。
推车上堆著一摞摞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深灰色,连体式,厚实的防水面料,从脖子一直包到脚踝,拉链从胸口延伸到下巴。
“各位老师,请更换第三关指定服装。”
场务的语气公事公办,把衣服按尺码分好,一件件递过去。
杨蜜第一个接过来,抖开看了看。
“这什么连体裤”
她把衣服贴在身上比了比,转头看向刘诗诗。
“诗诗你看,穿上是不是像企鹅”
刘诗诗接过自己那件,摸了摸面料。
“有点厚啊,七月份穿这个不会中暑吗”
唐嫣已经开始往身上套了,拉链拉到一半,对著手机前置摄像头照了照。
“还挺可爱的,圆滚滚的。”
她转了个圈,冲杨蜜比了个剪刀手。
杨蜜立刻凑过去,两个人头靠头,对著手机摆了个pose。
“来来来,诗诗你也过来!”
刘诗诗被拉过去,三个姑娘穿著灰色连体裤,在镜头前笑成一团。
而大巴另一侧,跑男团的画风截然不同。
沈滕捏著防水服的袖子,拇指和食指来回搓了两下。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
陈贺正在低头拉拉链,听见这话抬起了头。
“什么不对”
沈滕把袖口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又弹了弹面料。
“以我对陈阳导演的了解,这玩意儿绝不是为了给咱们保暖。”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过来人的沉痛。
“这绝对是为了防什么噁心人的东西。”
陈贺的脸色变了。
“你別嚇我。”
“我没嚇你。”沈滕笑眯眯地看著他,但那笑容里全是同情。“你想想,上一期他给咱们穿紧身衣是为了什么”
“为了社死。”
“对。那这次给咱们穿防水服,是为了什么”
陈贺的右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试图从环境里找到什么线索。
但景区入口只有一片停车场和几棵大树,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右眼皮跳了。”陈贺的声音发虚。“腾哥,每次我右眼皮跳,都没好事。”
“那你这辈子右眼皮应该跳得挺频繁的。”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邓抄已经换好了,他拉了拉领口,活动了两下胳膊。
防水服確实厚,穿上之后整个人臃肿了一圈,动作也没那么灵活了。
他扫了一眼对面还在自拍的仙剑三美,嘴角抽了一下。
天真。
太天真了。
李辰沉默地把拉链拉到顶,转头看了邓抄一眼。
两人对视了一秒,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全是“大难临头”的默契。
王保强倒是无所谓,他把防水服套上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身体,咧嘴一笑。
“嘿,俺穿这个像不像俺们村里下藕塘的。”
郑凯刚把湿头髮擦乾,又得套上这身密不透风的玩意儿,整个人烦躁得不行。
“热死了,这衣服能不能开个口透透气”
“不能。”场务面无表情。
baby最后一个换好,她把头髮扎成高马尾,露出一张乾净的小脸。
防水服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宽大,袖子长出来一截,她甩了甩手,像一只灰色的布偶熊。
“好了吗”
陈阳的声音从人群前方传来。
他站在景区入口的石阶上,手里拎著那只红色大喇叭,身上还是那件蟒袍——不过拂尘换成了一根登山杖。
“换好的跟我走。”
他转身,率先迈步。
十四只“灰色企鹅”跟在他身后,浩浩荡荡地往景区深处走去。
路两旁是茂密的竹林,遮住了大半阳光,但闷热的空气依旧让人汗流浹背。
走了大约五分钟,竹林渐渐稀疏。
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所有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八卦形人工湖。
湖水碧绿,倒映著远处的白墙黛瓦。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湖面正中央的东西牢牢吸住了。
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
钢架结构,木板铺面,直径至少有十五米。
平台的中心,是一个正在缓缓转动的巨型圆盘。
机械的轰鸣声低沉而持续,圆盘表面涂著防滑漆,转速不快,但那种不可阻挡的匀速感,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
像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命运转盘。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圆盘外围那一圈东西。
深褐色。
黏稠。
翻滚著气泡。
散发著一股浓烈的、混合了泥土气味。
泥潭。
整整一圈,宽度至少两米的泥潭,像一条护城河一样,把旋转圆盘团团围住。
泥浆的表面在阳光下泛著油光,偶尔有气泡从深处翻涌上来,“咕嚕”一声破裂,溅出几滴褐色的泥点。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持续了整整五秒。
然后杨蜜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
“不是……”
她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她转过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防水服,又看了看那一圈泥潭。
再看了看防水服。
再看了看泥潭。
“这衣服是为了……”
“防泥。”刘诗诗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在发抖。
唐嫣已经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捂住了嘴。
三十秒前还在开心自拍的三个姑娘,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跑男团这边,陈贺直接炸了。
“我就知道!”
他双手抱头,原地转了两圈。
“防水服准没好事!陈导你没有心!你是真的没有心!”
沈滕站在原地,双手插在防水服的口袋里,表情平静得像在看天气预报。
“我刚才说什么来著”
他转头看了陈贺一眼。
“噁心人的东西。”
“你能不能別这么淡定!”
“我不淡定有用吗”沈滕笑了笑。“反正我也跑不过那个转盘。”
王保强倒是凑近了两步,探头往泥潭里看了看。
“这泥……跟俺们村里的藕塘差不多啊。”
他回头冲大家咧嘴一笑。
“俺小时候天天在这种泥里摸泥鰍,没啥可怕的。”
“强哥,你的童年和我的童年好像不一样。”陈贺的声音带著哭腔。
仙剑阵营那边,胡哥和霍建华面面相覷。
胡哥的表情依旧温润,但嘴角的弧度明显僵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防水服,又抬头看了看那一圈泥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的“古装男神”形象,今天要彻底交代在这儿了。
霍建华更直接。
他盯著泥潭看了三秒,然后缓缓闭上了眼。
袁宏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
“华哥,你还好吗”
“不好。”
“那你......”
“別跟我说话。”
黄志伟站在最后面,一米八八的身高让他能越过所有人的脑袋,把整个场地看得一清二楚。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三句话。
“这个泥潭,深吗”
没人能回答他。
陈阳站在场地边缘,四五台轨道摄像机已经就位,镜头从不同角度对准了这十四张精彩绝伦的脸。
他非常满意。
这种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精美的机械装置,配上原始粗獷的泥潭。
工业感与野性的碰撞。
偶像光环与泥浆的对决。
这就是真人秀最核心的看点,把明星从神坛上拽下来,扔进最接地气的环境里,看他们最真实的反应。
2009年,没有任何一档综艺敢这么玩。
没有任何一个导演敢把当红偶像扔进泥潭里。
但他敢。
因为他知道,观眾要看的,从来不是完美无瑕的明星。
观眾要看的,是明星变成普通人的那一刻。
哀嚎声、打趣声、互相推搡的笑闹声持续了將近两分钟。
陈阳等够了。
他慢条斯理地举起那把红色大喇叭。
清了清嗓子。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安静。”
一个字。
全场瞬间噤声。
十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有恐惧的,有绝望的,有认命的,有好奇的。
陈阳站在阳光下,蟒袍的金线反射著刺眼的光。
他笑了。
那个笑容温和、平静、没有任何攻击性。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从那个笑容里读出了同一个信息。
接下来的事情,会很惨。
“欢迎大家来到第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