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抄衝到距离陈阳不到两米的地方。
脚步猛顿。
他看到的,是陈阳的手已经扣死了刘翔名牌的上沿。
嘶啦。
声音乾脆利落。
刘翔的名牌被完整地揭了下来,魔术贴断开的声音在空旷的迴廊里迴荡了好几秒。
邓抄的脚步硬生生剎住了。
他看见陈阳將名牌收进口袋,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平静得像在做一件日常工作。
广播响了。
“刘翔,out。”
刘翔……out……out……out……
回声一层层往下压,压得整座鸟巢都在震。
刘翔愣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摇著头,抬手拍了拍陈阳的肩膀。
就两个字。
没有多余的修饰。
运动员对绝对实力最朴素的敬意,全装在这两个字里了。
陈阳微微点头,接受了这份尊重。
然后他转过身。
面具下的目光,锁定了三米外的邓抄。
邓抄浑身汗毛炸开。
从脚踝一路炸到后脑勺,像有人拿砂纸从他脊椎上颳了一遍。
他没有犹豫。
连半秒都没有。
连“我是队长我不能跑”这种念头都来不及冒出来。
转身就跑。
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邓抄弓著腰钻进了观眾席通道的黑暗里,三拐两拐就没了踪影。
跑出五十米、拐了三个弯,他才敢靠著柱子大口喘气。
后背全湿了。
冷汗。
“这他妈……太恐怖了!”
邓抄咽了口唾沫,心臟砸在胸腔里咚咚作响。
“正面刚是死路。”
“不智!”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压低身子继续朝一层方向摸去。
得找人。
一个人扛不住。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李辰。
只有那个大块头,才有一丝正面硬扛的可能。
休息室。
准確地说,是被陈贺命名为“监狱”的房间。
沈滕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叉,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
陈贺坐在他旁边,双手抱著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嘴巴一刻没停。
“你说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不知道。”
“铃鐺者到底谁啊力气那么大,不可能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吧”
“不知道。”
“沈滕你能不能有点紧迫感”
沈滕一本正经地看著他。
“我都被淘汰了,我紧迫什么我现在唯一的紧迫感就是有点饿了。”
陈贺还想说什么,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baby走了进来。
不对。
不是走。
是气冲冲地跺著脚进来的。
高马尾甩得像鞭子,脸上掛著没干透的泪痕,眼睛红红的,嘴唇紧紧抿著。
“baby你也被撕了”陈贺猛地站起来。
baby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你们知道铃鐺者是谁吗”
沈滕坐直了。
陈贺凑过去。
“谁”
baby深吸一口气,港普的声调拔高了八度。
“陈导!就是陈导!我们的总导演!他自己穿黑衣服戴面具下场了!”
沈滕和陈贺两个人都定住了。
“你说什么”
“陈导啊!”baby越说越气,声音都在发抖,“他先跟我说放过我,转身走了,我还谢天谢地!结果他又折回来!从我背后!说了一句:哈嘍,我们又遇见了!然后就把我撕了!”
沈滕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
他张了张嘴,闭上,又张开。
“他亲自下场”
“亲自下场!”
“穿黑衣服戴面具”
“对!”
“先说放过你再回来撕你”
“对!!”
沈滕慢慢靠回椅背,用一种悟道般的语气说了一句。
“这人是真的没有心。”
陈贺一拍大腿。
“他不要脸啊!自己设计的游戏自己下场当boss,这不欺负人吗!你们注意到没,他那个力气根本不正常!我被他一只手拽了个转圈,跟玩儿似的!”
baby重重点头。
“就是!我两只手掰他一条胳膊都掰不动!”
三个人坐在一排,像三只被拔了毛的鵪鶉,面面相覷。
沈滕忽然衝著天花板喊了一嗓子。
“邓队!辰哥!强哥!你们可一定要替我们报仇啊!”
没人回应。
这间屋子连个窗户都没有。
鸟巢三层通道。
郑凯正弓著腰沿著迴廊摸索前进。
运动鞋底踩在混凝土地面上,每一步都儘可能控制声响。
他的呼吸很浅,心率很高。
耳朵竖著,捕捉任何可疑的声音。
安静。
太安静了。
广播里已经先后通报了沈滕、陈贺、baby、刘翔的淘汰。
四个人,全灭了。
郑凯的后背全是冷汗。
前方。
迴廊尽头。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不紧不慢。
叮噹。
郑凯的瞳孔猛缩。
他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郑凯引以为傲的速度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
前脚掌著地,身体前倾,步频拉到极致。
他跑过一百多米综艺生涯里最快的一段路。
风声在耳边呼啸。
但身后的脚步声——
更快。
叮噹叮噹叮噹叮噹。
铃鐺的碎响从匀速变成了连续不断的急促金属音,像一串被扯断的珠链砸在地上。
郑凯咬著牙拼命加速,肺叶像被火烧一样。
但那个距离在缩短。
十米。
八米。
五米。
前方是一堵墙。
死路。
郑凯急剎,双手撑著膝盖,胸腔剧烈起伏,转过身面对那个从黑暗中逼近的身影。
“等等等等!”
他伸出一只手,手掌朝前,喘得说话都断断续续。
“大哥……不是……铃鐺大哥!”
陈阳停在三米外。
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平静地看著他。
郑凯的脑子飞速运转,眼珠骨碌碌一转,忽然来了。
“让我一回好不好!”
“猜拳!咱俩猜拳!”
陈阳没动。
“我贏了你让我先跑五秒!”
郑凯竖起五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就五秒!五秒不过分吧你这么厉害,五秒够追上我了!给个机会!”
面具后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陈阳伸出了拳头。
郑凯眼睛一亮。
“来!”
两只拳头同时举起。
“剪刀石头布!”
陈阳出的石头。
郑凯出的布。
“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