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鐺声在鸟巢的钢结构里来回弹射。
分不清方向。
辨不出远近。
八个人的神经在同一瞬间绷到了极限。
邓抄第一个做出反应,一把拽住baby的手腕,压低声音。
“別动,先听。”
baby点了点头,后背紧紧贴著冰冷的墙壁,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另一边,李辰已经带著郑凯朝三层楼梯口摸了过去。
他没说话,只是用手势指了指上方。
郑凯秒懂,猫著腰跟上。
王保强独自一人缩在一层迴廊的立柱后面,一只手紧紧护著自己后背的名牌,眼睛瞪得溜圆。
陈贺和沈滕是最后分开的。
两个人在二层通道口互相推了好几下,谁也不肯先走。
“你先走!”
“你先走!”
“……你是不是怕了”
“你才怕了!你看你腿都在抖!”
“那是冷的!”
沈滕一把甩开陈贺的手,转身钻进了一层角落的一间设备间。
门从里面反锁。
他靠著门板,长出了一口气。
安全了。
应该安全了。
沈滕扫了一眼狭小的设备间,角落里堆著几个灭火器和一卷消防水带,头顶一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勉强能看清脚下。
跟拍摄像扛著机器蹲在角落,红色的拍摄指示灯亮著。
沈滕冲镜头挤了个苦笑。
“各位观眾朋友们,你们现在看到的,是一个成年男性被铃鐺声嚇到躲进杂物间的真实画面。”
他顿了顿,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
“请问这个节目组,有没有工伤赔偿”
摄像憋著笑没吭声。
沈滕在设备间里待了大概三四分钟。
空间太小,空气闷得慌,灭火器的金属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安静。
什么声音都没有。
铃鐺声也没了。
沈滕犹豫了几秒,伸手拧开了门把手。
门缝刚推开一道光。
叮噹。
就在门口。
一步之遥。
沈滕的瞳孔猛地放大。
一个黑色的影子站在门外,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酷切恐怖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著他。
沈滕的大脑短路了整整一秒。
然后他做出了人类最原始的求生反应!
转身就跑。
他还没迈出第二步,后背就被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了。
那只手的力道大得嚇人,像铁钳一样锁死了他的肩膀。
沈滕感觉自己像是被老鹰抓住的小鸡。
嘶啦。
名牌被撕下来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沈滕整个人僵在原地,低头看了看对方手里自己那张写著名字的牌子。
再抬头看了看那张面具。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发不出声。
广播適时响起。
那个冰冷的变声器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沈滕,out。”
回声在鸟巢內部反覆弹射。
沈滕……out……out……out……
散布在各个角落的嘉宾们同时停下了脚步。
王保强的手不自觉地又往后背名牌上紧了紧。
李辰停在三层楼梯转角,目光沉了下来。
邓抄低声骂了一句。
“这么快”
baby抓著邓抄袖子的手指,指节发白。
二层通道。
陈贺听到广播的那一瞬间,血都凉了半截。
这就被撕了。
这才刚分开没多久啊。
“沈滕被干掉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脚步声。
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迴廊里迴荡,像敲鼓一样。
他不敢停下来,又不敢跑太快,跑太快声音更大,更容易暴露位置。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找地方躲。
但二层通道是一条几乎没有遮蔽的直道。
左边是荣誉墙,右边是观眾入口的铁柵栏门,全锁著。
前方。
幽绿色的应急灯在地面上铺出一小片光。
光里站著一个人。
黑衣,面具。
两手空空,閒庭信步。
脚踝处繫著的铃鐺在他每一步落地时轻轻响一下,不急不缓。
叮噹。
陈贺的双腿像是灌了铅。
他停住了。
黑衣人也停了。
两个人隔著大概十米的距离,在昏暗的通道里对峙。
陈贺的声音带著哭腔。
“大哥,咱商量商量行不行”
没有回应。
黑衣人一步一步朝他走了过来。
叮噹,叮噹。
陈贺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荣誉墙的展柜。
退无可退。
“真的!咱有话好说!我可以帮你撕別人!我把红队的信息全告诉你!”
铃鐺者在他面前停住了。
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扫了他一下。
然后伸手。
陈贺本能地往旁边一闪。
但黑衣人的速度快得不像话。
陈贺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把攥住,身体被带了个趔趄,整个人像陀螺一样转了半圈,后背直接懟上了玻璃展柜。
名牌暴露在面前。
他甚至来不及伸手护住。
嘶啦。
乾脆利落。
连一秒犹豫都没有。
广播再次响起。
“陈贺,out。”
陈贺……out……out……out……
陈贺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完了完了完了……”
跟拍摄像把镜头懟到他脸前,他一脸生无可恋,对著镜头挤出一句。
“我跟你们说,这个铃鐺者,不是人啊,太恐怖了!”
鸟巢一层与二层之间的楼梯转角。
baby一个人靠在墙边。
刚才邓抄让她在这儿等著,自己和刘翔去二层侦查。
她不敢动。
手里攥著对讲机。
广播里连续传来两声“out”。
沈滕没了。
陈贺也没了。
baby把对讲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抄哥抄哥你在哪儿”
对讲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没人应。
她吞了口唾沫,往楼梯下方看了一眼。
黑。
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她听到了。
叮噹。
从楼梯下方传上来的。
由远及近。
baby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但身后就是墙。
一个黑色的人影从楼梯拐角处无声无息地走了上来。
baby转身就跑。
高马尾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运动鞋底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啪啪声。
但身后的脚步声更快。
铃鐺在急速移动中变成了连续的碎响。
叮噹叮噹叮噹叮噹......
baby跑出七八步,手腕就被抓住了。
力道不重,但稳得嚇人。
她被这股力量拽得一个趔趄,整个人朝后仰去。
本能地,她伸出另一只手往前抓。
手指碰到了一块布料。
她用力一扯。
哗啦。
黑色面具从对方脸上被扯了下来。
面具落地。
应急灯幽绿色的微光照在那张脸上。
baby看清了。
她的大脑轰的一下炸开了。
“陈……陈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