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的工夫,脚步声就消失在了楼梯转角。
陈贺一个人摸到了二层西侧迴廊的拐角处。
他靠著墙壁探出半个脑袋。
看见了。
透明箱子,四枚奖牌,红队四个人围在那里。
邓抄正在拽锁。
陈贺把这一幕收进眼底。
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悄悄往后退,后背贴著冰凉的墙壁,掏出对讲机,压著嗓子开口。
“辰哥,奖牌找著了。二层西侧荣誉墙。”
顿了顿。
“但是!”
“锁著的。需要钥匙。”
对讲机里安静了两秒。
李辰的声音传来,简短,沉稳。
“收到。先按地图上的点找钥匙。”
陈贺关掉对讲机,回头又瞄了一眼防爆箱,咬了咬牙,转身就跑。
地图上第一个红点標在二层东侧观眾席区域。
他弓著腰穿过迴廊,脚步踩在混凝土地面上,儘量让声音落得轻。
拐进观眾席入口,视野骤然开阔,一万七千个空座椅在夜色里沉默延伸,像一片黑色的海。
第一排座椅
一把银色钥匙,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陈贺心臟猛跳,蹲下去一把抓起来,冲回荣誉墙。
此时红队已经散开找钥匙了,只有baby一个人守在防爆箱旁边。
陈贺没功夫多想,衝过去把钥匙插进锁孔,手腕用力一拧。
纹丝不动。
“不对!”
他又试了一次,角度换了换,力道加大。
还是不对。
baby在旁边看著他,忽然开口,港普软软的,语气里带著点疲惫。
“我们也找了两把了,都不对。”
陈贺愣了一下。
他和baby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谁都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
鸟巢內部上演了一场近乎疯狂的地毯式搜索。
绿队按照三十六个红点逐一排查,每个点位都能找到一把钥匙,但没一把是对的。
钥匙顏色不同,形状不同,大小不同。
全是假的。
红队也在场馆各处翻找信封、纸条、標记。
baby在三层角落的消防栓旁找到了一个线索信封。
撕开。
里面一张纸条,手写体。
“唯一的真钥匙不在任何固定位置,它永远在移动。”
baby盯著这句话看了五秒,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赶紧跑去找邓抄。
“抄哥!你看这个!”
邓抄接过纸条,眉头拧成了一团。
“钥匙在移动什么意思”
刘翔凑过来看了一眼。
“会动的钥匙……难道是绑在什么东西上”
王保强四下看了看。
“俺没看见什么会动的东西啊。”
绿队这边,郑凯在四层的迴廊扶手处也找到了一个线索信封。
內容一模一样。
“唯一的真钥匙不会停在原地,它永远在移动。”
郑凯拿著纸条跑下来,把沈滕和李辰叫到一起。
“你们看这个。”
沈滕接过去扫了一眼,眼睛眯了起来。
“钥匙会跑”
陈贺从二层赶过来,手里攥著四把全是假的钥匙,累得直喘。
“完了完了,找了十几个点了,全是废的!”
沈滕把纸条递给他。
陈贺看完,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层。
“什么叫永远在移动钥匙又不长腿!”
“长腿不至於。”沈滕靠著栏杆,目光往黑漆漆的场馆深处扫了一圈,“但可以绑在长腿的东西上。”
四个人沉默了。
场馆里的冷风穿过钢结构的缝隙,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李辰开口。
“继续搜。找所有能动的东西。”
与此同时。
与此同时,在鸟巢主场馆西侧通道尽头,总控室的门从里面锁上了。
门锁咔噠一声落进锁孔的瞬间,张磊就知道今晚要出事。
他站在门外,侧身靠著墙,对著门缝压低了声音。
“陈阳,你认真的”
“嗯。”
门里传来衣物叠放的声音。整齐,利落,每一下都不含糊,像是在摺叠一份早就决定好的计划。
张磊沉默了两秒,转头看向身旁的马莉和苏晓。
马莉抱著胸,表情复杂,像是嚼了一口说不清味道的东西。
“他真要亲自上”
“听动静像是在换衣服。”张磊停了停,“黑衣服。”
苏晓把手里的执行台本往下压了压,声音压得很低。
“这在方案里吗”
“在。”张磊说,“但我当时以为他只是写著玩的。”
门里又传来什么东西打开的声音,是收纳包的拉链,短促清脆。
张磊对著门缝再次开口。
“我说陈阳,真不用你亲自……”
“一会总控室这边谁盯著”
门里的声音打断了他,平静得像是在討论明天的拍摄计划,没有半点犹豫。
张磊闭了一下眼睛。
“我。”
“灯光切换的时序表给郑浩了吗”
“给了,他那边確认过了,没问题。”
“广播那边呢”
“冯涛全程守著,变声器调试好了,你隨时可以进频道。”
“好。”
又是一段沉默。短暂的,像一口被按住的气。
然后,门里传来了声音。
极轻的金属碰撞声。
叮噹。
叮噹。
两声。
马莉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在地面上,咔的一声。
“这、这是……”
“铃鐺。”苏晓平静地说。
但她手里的执行台本被捏得微微变形了,边角翘起来,“他把铃鐺系脚踝上了。”
马莉猛地转头瞪著张磊,眼睛里有三分不可置信,七分控诉。
“你们这帮人做节目的脑子是正常的吗!”
张磊无奈地耸了耸肩,把手背在身后。
“他在策划书里写了这个环节。我当时也问过,他说铃鐺者必须亲自来,找人替代没有那个劲儿。”
马莉盯著他。
“然后呢”
“然后我就没再劝了。”
马莉捂住了脸。
三个人站在门外,谁也没再开口。
门里的动静彻底停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衣物摩擦声,没有任何声音。
就好像里面的人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只有那两声叮噹,还在走廊里迴荡著,轻飘飘的,却落地有声。
苏晓低头看了眼台本,翻到终极任务那一页,手指停在一行备註上,那是陈阳自己写进去的,笔跡是他一贯的潦草。
“铃鐺者是钥匙,钥匙永远在跑。”
她把台本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