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名牌。”
陈阳指著幕布上的三个大字,语速放慢了半拍。
“每位嘉宾背后贴一张写有自己名字的名牌,比赛开始后,所有人在指定场地內自由追逐、对抗。”
“规则只有一条,撕掉对手背后的名牌,对手淘汰。”
“最后一个名牌还在的人,就是贏家。”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电流声。
陈阳翻到下一页,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手绘的场地俯瞰图,红蓝两色箭头標註著追逐路线。
“各位可能觉得,这不就是小孩子玩的揪尾巴嘛,有什么看头”
他顿了一下。
“不一样。”
“第一,身体对抗。撕名牌不是你追我跑就完了,它需要正面缠斗。你得用一只手护住自己的后背,用另一只手去够对方的名牌。体能、力量、柔韧性、反应速度,全部暴露在镜头下,没有任何表演空间。”
“第二,策略结盟。七个人在场地里,不可能无脑乱跑。谁先联手谁先背刺两个弱的能不能合围一个强的三对三的阵营会不会被一个叛徒瞬间瓦解所有的结盟与背叛,都在真实对抗中自然发生,不靠剧本,靠人性。”
“第三,绝地反转。最后只剩两个人的时候,之前所有的积累优势全部清零,一对一,极致对抗,观眾的情绪会被推到最高点。”
他把手从键盘上收回来,两手自然垂在身侧。
“棚內综艺的悬念靠答题正確率。音乐节目的悬念靠评委打分。”
“撕名牌的悬念,靠的是真人在真实对抗中的每一个决策、每一次奔跑、每一秒犹豫。”
“这种东西,编不出来,演不出来,只能靠真实发生。”
“而观眾最想看的,恰恰就是这个。”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目光平平地扫过全场。
没有刻意加重语气,没有任何煽动性的表演。
就是陈述。
像在阐述一个已经被证明过的既定事实。
会议室里沉默了整整四秒。
第二排靠边的赵贵生把抱在胸前的双手挪到了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他旁边那个导演凑过来,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这玩意儿……听著確实新鲜。”
赵贵生没搭话,但眉头皱得更深了。
新鲜是新鲜,可新鲜有什么用
央视做节目不是街边摆摊,你想法再天马行空,落不了地就是一堆废纸。
他等著。
等周文斌开口。
果然。
“概念我听明白了。”
周文斌的声音从左侧主位上传来,不疾不徐,但每个字都带著刀刃。
“撕名牌,身体对抗,追逐缠斗。说白了,就是让一帮明星在户外场地里满地打滚。”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
“我就问两个问题。”
“第一,户外追逐,推搡、摔倒、碰撞,这些都是必然发生的。踩踏怎么防扭伤骨折怎么办要是哪个嘉宾磕破相了,明天全国媒体头条写的就是央视节目导致明星毁容,这个责任谁来担”
他顿了一下,目光直直钉在陈阳身上。
“第二,国內的明星,你也不是不了解。拍个戏都得带五六个助理,进组先谈化妆间大小。你让他们在大太阳底下追著跑,在地上滚一身泥,脸上妆全花掉,谁肯来你又不是选秀节目,人家不来你还能强按著不成”
“艺人统筹,你怎么做”
两个问题砸下来,会议室的气压肉眼可见地往下沉。
赵贵生靠回椅背,嘴角牵了一下。
来了。
这才是正经问法。
概念再花哨,核心就俩字,落地。
落不了地,什么撕名牌,什么4.0时代,全是空中楼阁。
他甚至在心里已经开始预演陈阳支支吾吾答不上来的画面了。
一个二十四岁的地方台副导演,被频道总监两个问题当场问懵,灰溜溜下台,这才是今天这场研討会本该有的结局。
但陈阳没有支吾。
他甚至没有停顿。
“周总监,这两个问题我准备了完整的实操方案,请允许我直接上文件。”
他转身弯腰,在联想台式机上点了两下滑鼠。
投影幕布的画面切换了。
ppt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密密麻麻的文档。
《〈奔跑吧华夏〉外景安全与医疗响应预案(v3.2)》
第二排的几个导演同时往前探了探身子。
文档的第一页就是一张表格,左侧列著所有可能的竞技环节类型,右侧对应著每种环节的风险等级分类和防护標准。
陈阳的声音平稳。
“先回答第一个问题,安全。”
“我的方案里,所有竞技环节按风险等级分为a、b、c三类。c类为低风险,比如智力问答、寻找线索类。b类为中风险,包括跑酷、追逐、水上项目。a类为高风险,就是撕名牌这种直接身体对抗类。”
他翻到第二页。
“每个a类环节执行前,场地必须通过三轮勘测。第一轮,製片组现场排除硬性危险源,包括地面凸起物、尖锐边角、湿滑区域,精確到每个转角的缓衝距离不得小於1.2米。”
“第二轮,安全专员携专业器材复测,所有嘉宾活动区域必须铺设防滑地胶或软质缓衝垫,临近台阶、高差地形必须加装防护栏。”
“第三轮,录製前一天,总导演带队全员走场,由导演组工作人员模擬嘉宾完整体验一遍全流程,有任何不安全因素,当天调整不了的,直接砍环节。”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数据都像钉子一样往外蹦。
周文斌的眉头从紧锁变成了微皱。
陈阳翻到第三页。
“医疗响应。每期录製,拍摄现场常驻两名持证急救员、一辆急救车。所有拍摄场地选址时,必须確认半径三公里內有三甲医院,急救车响应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嘉宾保险。每位常驻嘉宾购买单期不低於200万元的人身意外险,飞行嘉宾同標准,所有保险合同在录製前72小时完成签约生效。”
他把文档往下滚了一截。
“另外,所有嘉宾在录製前必须提交体检报告,有心臟病史、严重骨关节疾患、高血压……凡是有运动禁忌症的,不论咖位多大,一律不予参加a类环节。”
“没有例外。”
他把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但整个会议室没人觉得是客气。
周文斌没吭声。
他的十指从交叉变成了平放,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点了两下。
这套预案的颗粒度,已经超过了央视大部分正式播出节目的安全方案標准。
一个二十四岁的副导演,在提案阶段就把安全预案做到了这个程度。
要么是疯子。
要么是真有两把刷子。
陈阳没给他消化的时间,直接切到下一份文件。
“第二个问题,艺人统筹。”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表格,左侧是七个编號,右侧对应著每个人设定位:控场王、力量担当、速度担当、脑力担当、搞笑担当、顏值担当,以及每个定位对应的选人標准。
“周总监说得对,国內现阶段的一线顶流,確实不可能来。”
“但我的方案,本来就不请一线顶流。”
这句话一出来,第二排嗡嗡的私语声又起来了。
赵贵生冷笑了一下。
不请一线央视黄金档的节目不请一线明星你打算找谁找群眾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