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翼国公府。
后院的凉亭里,药香瀰漫。
曾经叱吒风云的大唐战神秦琼,此刻正披著厚厚的氅衣,脸色苍白地靠在躺椅上,时不时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程咬金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里端著一碗刚熬好的汤药,正准备劝老哥哥喝下。
突然,外面街道上隱隱传来排山倒海般的惊呼声。
“怎么回事长安城遭贼了不成”
程咬金皱起粗黑的眉头,猛地站起身。
他刚一抬头,整个人就僵住了。
手里的药碗倾斜,黑褐色的药汁洒了一地他也浑然不觉。
“俺滴个乖乖……”
程咬金那双牛眼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顺著他的目光,秦琼也吃力地抬起头,望向天空。
只见高天之上,一条栩栩如生的白云巨龙正蜿蜒游动,龙首之上,一袭絳纱袍的太子李承乾负手而立,宛如謫仙降世。
而在龙尾后方,还跟著几朵白云,隱约能看到皇后娘娘和几位公主的身影。
“咳咳……这……这……”秦琼浑浊的双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乾枯的手指死死抓著躺椅的扶手,“知节,原来你今日所说的都是真的!”
“那还能有假!”程咬金猛地回过神来,激动得一拍大腿,震得石桌上的茶盏直跳,“二哥,俺老程就说太子殿下会仙法,你还不信!你看看,连龙都能骑在身下,这可是活神仙的手段啊!”
程咬金越说越兴奋,三两步衝到秦琼面前,大嗓门震得凉亭嗡嗡作响:“二哥,你这病有救了!俺老程拉下这张老脸,亲自去东宫求太子殿下!以太子殿下这般通天的实力,肯定能治好你的病痛!”
秦琼仰头看著那条逐渐远去的白龙,久久无法回神。
病痛將他折磨得生不如死,他早已做好了隨时撒手人寰的准备。
但此刻,看著那御龙飞行的神跡,一股对生的强烈渴望在他心底重新燃起。
“好……好……”秦琼眼眶微红,声音颤抖,“若真能得太子殿下施以援手,秦某这条老命,日后便全交由殿下驱驰了!”
此时,长安城上空。
白龙与云朵在风中穿梭。
小兕子和城阳公主在云朵上兴奋地手舞足蹈,银铃般的笑声洒满了一路。
但高空风大,两个小丫头又玩得太过投入,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小脸红扑扑的。
长孙无垢驾著云朵靠近,细心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高明。”长孙无垢出声唤道,“兕子和城阳玩出汗了,高处风寒,万一受了凉就不好了,咱们先回去吧。”
李承乾回头看了一眼,见两个妹妹確实玩得满头大汗,便点了点头:“听阿娘的。”
他转头看向兕子和城阳:“兕子,城阳,今天先玩到这里,阿兄带你们回宫,下次咱们再出来玩。”
小兕子正玩在兴头上,闻言有些不舍地扁了扁小嘴。
但看著李承乾温柔的眼神,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小脑袋:“好兕子听阿兄的话,下次阿兄还要带兕子飞飞哦!”
城阳也懂事地应了一声。
李承乾微微一笑,脚尖轻点龙首。
白龙发出一声低沉的颤鸣,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带著几朵白云,平稳地朝著东宫的方向返航。
然而,他们这一动,下方的长安城百姓也跟著动了。
无数亲眼目睹神跡的百姓,如同虔诚的信徒,自发地匯聚成浩浩荡荡的人潮,追著天空中白龙的轨跡,一路朝著皇城的方向涌去。
当李承乾一行人降落在东宫显德殿外时,皇城的承天门外,已经黑压压地跪满了数以万计的百姓。
他们双手合十,额头贴地,齐声祈求著太子殿下的保佑,那震天的呼喊声,让整个长安城都为之震动。
平康坊,一处幽静的宅邸內。
清河崔氏的主事人崔弘度站在庭院中,听著外面隱约传来的“太子殿下万岁”的呼喊声,脸色阴晴不定。
“老爷……”身后的管家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太子殿下当真骑著龙在天上飞……咱们世家之前的谋划,怕是全成笑话了。”
崔弘度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太清楚这代表著什么了。
李承乾这么一搞,皇室的声望將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什么五姓七望,什么百年世家,在“活神仙”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他们引以为傲的底蕴和清高,在绝对的神跡面前被碾得粉碎。
可以百分百篤定,日后大唐的天下,只知李家,不知世家。
“我们没得选了。”崔弘度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立刻去办一件事!”
管家一愣:“老爷吩咐。”
“联姻!”崔弘度咬著牙,一字一顿地说道,“去家族里挑最出色的嫡系女子,立刻送往长安!我要將崔氏嫡女嫁给太子殿下!”
管家大惊失色:“家主!这……这怎么能行咱们五姓七望向来不与皇室联姻,嫌他们血脉不纯,若是如此,岂不是……”
“蠢货!以前嫌他们有胡人血统,现在呢”
“那是活神仙的血脉!天下谁不想要你以为只有我们崔家会这么想”
“卢家、郑家、王家那些老狐狸,此刻恐怕已经在挑人了!”
崔弘度怒喝一声打断了他。
崔弘度双眼赤红,呼吸急促:“放出话去,哪怕是不要太子妃的位置,哪怕只是做个良娣、做个妾室,我们崔家的嫡女也必须进入东宫!快去!”
“是!是!”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这一日,高高在上的世家门阀,为了能沾染一丝神仙的血脉,彻底陷入了疯狂。
东宫,显德殿外。
李承乾等人刚刚从云朵上落下。
王德正领著一群內侍宫女跪在地上迎接,还没等他们起身,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承乾!承乾!”
眾人转头望去,只见太上皇李渊正提著宽大的衣摆,风风火火地朝著这边狂奔而来。
他身后跟著几个气喘吁吁的老內侍,嚇得魂飞魄散,生怕这位六十多岁的老爷子闪了腰。
“阿耶!”
长孙无垢见状,急忙从云朵上走下来,恭敬地屈膝行礼。
李承乾、李丽质、城阳和兕子也齐齐行礼:“阿翁。”
李渊根本没理会旁人,他两眼放光,一把抓住李承乾的双手,激动得鬍子直翘:“承乾!好孙儿!阿翁刚才都看见了!你骑著龙在天上飞!”
“阿翁也想飞!你能不能带阿翁飞一次啊”李渊像个老小孩一样,死死抓著李承乾的手不放,隨后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著极其兴奋的光芒,“带阿翁去太极宫!去你阿耶面前飞!绕著他的甘露殿飞三圈!”
听到这话,长孙无垢嘴角猛地一抽。
她太了解自己这位公公了。
自从玄武门之后,太上皇最大的乐趣就是看二郎吃瘪。
如今有了这么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
长孙无垢无奈地扶了扶额头,內心暗嘆:二郎今日怕是要被气晕过去了。
李承乾愣了一下,隨即看著李渊那充满期待和恶趣味的眼神,瞬间明白了李渊的小算盘。
他的嘴角一点点扬起,露出一抹极其腹黑的笑容。
祖孙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没问题!”李承乾反手握住李渊的手臂,大笑一声,指著旁边那条还未消散的白龙,“阿翁快上马……不对,上龙!”
“好好好!好孙儿!没白疼你!”
李渊兴奋得满脸红光,连连点头,手脚麻利地就往白龙背上爬,动作矫健得完全不像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长孙无垢看著这“爷慈孙孝”的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也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
李承乾纵身一跃,稳稳落在龙首。
“阿翁,坐稳了!”
“走!去甘露殿!看那逆子气不气!”
李渊坐在龙背上,豪气干云地挥舞著手臂。
“昂!!!”
白龙发出一声长啸,猛地腾空而起,载著大唐的太上皇和太子,直奔甘露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