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意念收束。
长乐、城阳、晋阳三个妹妹稳稳落在金砖上。
他自己却没有落地,而是控制著悬浮能力,缓缓向前飘动,最终停在瘫软在地的李泰正上方。
居高临下。
李泰仰著头,脖子僵硬,张开的嘴巴半天合不拢。
“青雀,这是干什么”李承乾声音平淡,透著几分戏謔,“听闻阿兄大好,也不至於高兴到行此大礼吧”
他目光下移,落在地上的紫檀木拐杖上。
“这拐杖做工不错。不过,阿兄如今用不上了。你若是喜欢,自己留著用。”
李泰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
他指著半空中的李承乾,手指剧烈哆嗦,连带著宽大衣袖也跟著发颤。
“你……你这是……这是什么妖法”
李泰声音劈了叉,嗓音此刻尖锐得刺耳。
没等李承乾开口,一旁的小兕子不干了。
小丫头迈著小短腿,蹬蹬蹬跑到李泰面前,双手往圆滚滚的腰上一叉,仰起头,气鼓鼓地瞪著这个平时总爱摆出笑脸的四兄。
“四兄坏!”兕子奶声奶气地呵斥,声音清脆响亮,“阿兄才不是妖法!阿兄梦游太虚,跟老君爷爷学了大本事!你要跟阿兄好好说话!”
李承乾看著奶凶奶凶的兕子,眼底的冷意瞬间消散。
他身形缓缓下降,落到距离地面半尺的高度,伸出双手將兕子抱进怀里。
“兕子怎么这么可爱。”
李承乾伸手揉了揉她头顶的双丫髻,语气温柔。
兕子顺势搂住李承乾的脖子,小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咯咯笑了起来:“兕子是最可爱的!”
李泰看著眼前这兄妹情深的一幕,脑子里的弦彻底断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李泰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双眼通红,眼底布满血丝。
他不信鬼神。
他不信仙法。
他只信这世上所有的奇蹟都是精心设计的骗局!
“戏法!这绝对是戏法!”
李泰扯开嗓子大吼,转身冲向李承乾刚才悬浮的位置,双手在空气中胡乱挥舞。
没有摸到绳索。
他转过身,瞪大眼睛盯著李承乾的头顶,又趴在地上死死盯著李承乾距离地面半尺的双脚。
还是没有。
没有机关,没有暗线。
李泰不甘心。
他跑到大殿的红漆柱子旁,抬起头死死盯著雕龙画凤的承尘,试图找出隱藏在暗处的东西。
他甚至搬起一张圆凳,踩在上面,伸手去够头顶的空气。
动作幅度太大,加上体型肥胖,圆凳一歪。
“砰!”
李泰重重摔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华贵的锦袍沾满灰尘,头顶的玉冠也歪到了一边,髮髻散乱。
他顾不上疼,手脚並用地爬起来,肥胖的身躯剧烈喘息著,身上的肉跟著一颤一颤。
李承乾悬浮在半空,单手抱著兕子,静静地看著李泰发疯。
他没有阻止,也没有嘲笑,只是用一种看小丑的眼神注视著这个曾经將原主逼入绝境的好弟弟。
李泰在李世民面前扮演一个完美的皇子,在朝堂上结党营私,一步步蚕食东宫的势力。
他以为胜券在握。
但现在,一切阴谋诡计,在绝对的超自然力量面前,连个响都听不到。
李承乾在心底轻笑。
青雀,原主当年看著你步步紧逼时的绝望,你今天总算尝到一点皮毛了。
“四兄!”
李丽质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走上前,拉住还在四处寻找机关的李泰的手臂,语气严肃:“四兄,你別找了。阿兄没有骗你,我们刚才也都飞起来了。这是真的。”
李泰猛地甩开李丽质的手。
“我不信!”李泰双眼圆睁,死死盯著李丽质,声音歇斯底里,“假的!都是假的!你们联合起来骗我!你们和东宫的人合伙演戏!”
他指著李承乾,手指几乎要戳到李承乾的鼻尖。
“你肯定在骗我!”
李泰他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往殿外跑。
“我要去告诉阿耶!我要揭穿你们的把戏!阿耶他绝不会被你们骗了!”
李泰跑得极快,跨出门槛时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去,险些摔个大马趴。
他身后的贴身內侍连滚带爬地追上去,主僕二人狼狈逃窜,连掉在地上的紫檀木拐杖都忘了拿。
大殿重新安静下来。
李丽质看著李泰消失的方向,秀眉紧蹙,眼中满是担忧。
“阿兄,四兄他……他不会有事吧”
李丽质转过头,看著李承乾。
李泰刚才的样子太嚇人了,简直像是失心疯发作。
“放心吧。”李承乾抱著兕子,神色轻鬆,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调侃,“他肯定没事。”
“为何”
李丽质不解。
李承乾指了指自己身上,又比划了一下李泰刚才的体型:“心宽体胖。青雀肉多,扛造。他能把自己吃得这么圆润,心境差不了。”
李丽质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城阳和兕子虽然没听懂“扛造”是什么意思,但看到阿姐笑了,也跟著咯咯笑了起来。
笑声衝散了刚才紧绷的气氛。
李丽质收起笑容,正色道:“阿兄,四兄去寻父皇,定会添油加醋。父皇若是责怪下来……”
“阿耶刚刚来过。”李承乾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可比你们飞的要早!”
李丽质瞪大美眸,她还以为自己等人是除去阿兄第一个飞的呢。
“好了。”李承乾將兕子放回地面,摸了摸她的脑袋,“阿兄刚醒,还有些乏。”
李丽质立刻会意,牵起城阳和兕子的手。
“阿兄好好歇息,我们明日再来看你。”
李丽质屈膝行礼。
兕子一步三回头,衝著李承乾挥舞小手:“阿兄乖乖睡觉,明天兕子还要飞飞!”
“好,明天还飞。”
李承乾笑著点头。
送走三个妹妹,大殿內只剩下李承乾和几个低头敛目的內侍。
李承乾飞回到床榻上,揉了揉额头。
就算穿越了有了系统,李承乾还是渴望回到现代社会。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殿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张阿难快步走入大殿。
这位內侍监总管此刻的腰弯得比平时更低,步伐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殿內的空气。
他走到床榻前三步远的地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贴著金砖。
“奴婢拜见太子殿下。”
张阿难的声音里透著十二分的恭敬,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他可是亲眼看著这位太子把天可汗吊在房梁下扑腾的。
“何事”
李承乾靠在软枕上,平静地看著他。
张阿难抬起上半身,低声回稟。
“陛下口諭。明日大朝会,满朝文武皆至太极殿。陛下特命太子殿下……务必出席。”
张阿难顿了顿,大著胆子补充了一句。
“殿下,朝中几位大人,还有魏王殿下那边的人,今日已经递了不少摺子。都在说殿下坠马之事,言辞……颇为激烈。”
李承乾眼神一冷。
言辞激烈
无非是借著坠马残疾的由头,希望李世民废储。
这是千古一帝给他的舞台。
“孤知道了。”
李承乾语气毫无波澜。
张阿难磕了个头,起身弓著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