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刚清早时分,小月就递来了消息,信上说今日王府会上门答谢苏家。
苏棠思忖片刻,还是决定探一探。她太想知道,苏家究竟为王府做了什么。
手抚上隆起的腹部,她又犹豫起来。
若是一个月前倒无妨,如今已近七个月身孕,出门著实冒险。大夫和有经验的嬤嬤都叮嘱过,这个月份最需谨慎。
沉吟半晌,她对小蝶道:“你替我去给若兰捎个口信,请她到苏家附近看看,王府究竟是为何事登门。”
“是。”小蝶应声匆匆离去,却未察觉身后有人悄然尾隨,把她与孙若兰的对话都听到了耳朵里去,
“难怪她不在意苏家……”谢清秋听完回稟,唇边浮起一抹讥誚的笑,“认了孙家人做乾亲就以为人家真和她一条心了她也就是靠著皮囊才勾住了世子爷的心,內里连败絮都不如。”
她侧眸看向贴身嬤嬤:“这世上除了亲生父母,谁会真心疼別人的孩子那些外人不过是图財罢了,將来有她哭的时候。”
顿了顿,她又轻笑起来:“不过她在意孙家人对咱们倒是好事。至少,让我捏住了她的软肋。”
“主子,接下来咱们怎么办”碎玉低声问。
谢清秋微微一笑,眼底却毫无温度:“接下来当然是去找二房!苏姨娘这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我就不信,他们真能坐得住。”
她往二房那边去的时候,小蝶已领著孙若兰到了苏棠院中。
“棠儿,好些日子没见你了!”孙若兰一进屋便快步走到苏棠跟前,又惊又喜地伸手轻抚她隆起的腹部,“竟这般大了!”
苏棠含笑点头:“是啊,从这个月起,便一天一个样了。”
孙若兰连连称奇,这才將一直抱在怀里的包袱解开。
“棠儿,这是我和娘亲为你备下的,里头有你月子期间穿的衣裳,还有几件孩子的小衣、虎头鞋。我们知你府中什么都不缺,可这些都是我和娘亲手挑的最软的棉布,一针一线缝的,绝不会磨著你与孩子的皮肉。”
她说著,目光悄悄掠过屋內的陈设,又落在苏棠通身清雅却难掩贵气的打扮上,心头忽有些发虚。
她真怕这些粗陋针线,入不了好姐妹的眼。
如今家中光景全仰仗苏棠暗中帮衬,日子才渐渐鬆快了些。
可即便手头宽裕了,爹娘仍时常念叨:“棠儿攒下这些银子不容易,咱们不能乱花,每一文都得用在刀刃上。”
因此孙家平日用度极俭省,处处精打细算。
这一回娘亲为给苏棠缝製衣裳,是咬著牙才扯了几尺顶好的细棉布,可是与国公府里的綾罗绸缎相比,终究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哪知苏棠却伸手將那小衣裳轻轻捧起,贴在颊边:“若兰,谢谢你和乾娘,这是我收到最好的礼。唯有你们给的,我穿用起来才最安心。”
孙若兰听她这么说,眼眶一热,伸手紧紧抱住了苏棠:“我就知道!你便是有朝一日成了凤凰,也绝不会嫌弃咱们这些枝头麻雀的。”
说著,她又从怀里神神秘秘地掏出个物件,塞到苏棠手中:“这是大哥让我带给小外甥的礼。”
见她这般郑重的模样,苏棠好奇地解开荷包,里头竟是一枚通体洁白、润泽如玉的狼牙。
“这是狼牙”苏棠一边端详著一边问。
孙若兰朝她竖起大拇指:“还是你识货!大哥说,这是北燕狼王的牙,带在身上最能辟邪护身。他特地寻来,要送给小外甥的。”
“多谢大哥费心。”苏棠小心地將狼牙握在掌心,心头暖融,“说起来,我至今还未见过大哥呢,也不知他何时能回京。”
听苏棠提起大哥,孙若兰眼眶微红。
大哥何时能归谁也说不准。虽常有书信捎回,可他在北疆究竟过得如何,谁也不知。每想到这儿,孙家人的心里总是揪著。
见她神色黯然,苏棠忙將话头转开:“好了,先不说这个。若兰,你还没告诉我,今日王府的人去苏家到底所为何事”
这话一出,果然岔开了孙若兰的思绪。
她顿时將大哥的事拋在脑后,对苏棠道:“棠儿,你是没瞧见,今儿苏家人一个个走路都鼻孔朝天,也不怕摔著!”
“到底怎么回事”苏棠问道。
孙若兰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平:“我找了好几个人打听,才问出来,原来苏家竟成了王府的大恩人!明明是你救了小公子,怎么王爷要將苏荷收作养女呢”
孙若兰並不知晓印章一事,只以为是苏棠救了小公子的功劳被苏家领了去,当下便为苏棠抱不平。
苏棠却摇头:“不是因为那事。”
她沉吟片刻,又道,“若兰,回头还得劳烦你替我仔细打探下,苏家究竟帮了王府什么忙”
孙若兰这才知自己消息有误,歉然道:“棠儿,是我粗心了。你別急,我这就回去再打听。”
说著便起身要走。
苏棠忙让小蝶装了好些精致点心递过去:“这些带回去。替我告诉乾爹乾娘,如今日子不必过得太省,我这儿有银子,缺什么只管同我说。”
孙若兰嘴里应著,接过那包点心便往府外走。
孙若兰回到家中,正想把苏棠托她打探的事说与父母听,却觉家中气氛有些异样。
若在往日,母亲知她从国公府回来,定会早早迎出来,拉著她细问苏棠近况。可这回她都走到屋门前了,里头却静悄悄的。
她原以为爹娘不在家,推门进去,却见两人並排坐在昏暗的堂屋里,连盏油灯都未点。
“爹、娘,我回来了。”孙若兰脚步顿了顿,“你们不会是吵架了吧怎么这副神情”
孙父与孙母对视一眼。
孙父朝孙母微微摇头,孙母挤出一个笑:“没事,我同你爹方才在说閒话呢。你从棠儿那儿回来了她身子可好可喜欢咱们送的衣裳”
孙若兰望著父母,总觉得他们像是有事瞒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