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苏棠的目光不由转向不远处的谢姨娘,只见她一直远远地朝这边望著,唇角噙著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再回头看看韩氏那张惨无人色的脸,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断了,苏棠心头骤然一凛,谢姨娘这是想要了韩氏的命!
她定是给韩氏用了什么虎狼之药,才让韩氏能勉强撑著身子出现在眾人面前。
而这一切,全是为了眼前这齣戏!
谢姨娘就是要让韩氏当眾与娘家撕破脸,让她身败名裂!
韩氏在国公府本就如履薄冰,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便是韩家嫡女的清贵身份。
如今韩夫人当著满园宾客的面扇她耳光,亲妹妹对她哭骂不休,再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被一个庶妹骗光了嫁妆。
以韩氏那般清高孤傲的性子,她还怎么活得下去
不,她绝不能就这么让谢姨娘得逞。
苏棠对韩氏並无半分好感,可若韩氏此时死了,对自己才是大大不利。
若真让谢清秋成了事,谢清秋便能顺理成章上位。到那时,这后院怕真要成了她的掌中之物。
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苏棠心中拿定了主意,嘴里吩咐红玉:“世子夫人咯血不止,快去请府医来。”
就在这时,韩氏突然发出一声怪异的尖笑。
只见她眼珠赤红,如同噬人恶鬼般瞪著虚空,手指颤抖地乱点。
“韩三……是你!你敢坑了我的嫁妆银子,看我不撕了你!”
她跌跌撞撞向前扑去,对著空气又抓又挠,状若疯癲。
那模样实在骇人。红玉立刻將苏棠护在身后。
这一动,却將韩氏血红的视线引了过来。
韩氏死死盯住苏棠,痴痴笑了起来:“苏棠,你在看我的笑话,对不对”
她忽地抬手指向苏棠,嗓音尖厉:“那日韩三去找过你!莫不是你们合谋来坑我的嫁妆你想让我死,好当上这世子夫人”
她啐了一口,眼神怨毒:“呸!你这狐媚子,看我今日不扒了你的皮!”
“少夫人,我从未与韩三小姐说过您的事。”苏棠见她神志已乱,心知不妙,边答边向后退。
可韩氏竟踉蹌著直扑过来!
苏棠一边用手护住自己的肚子,一边对红玉道:“打晕她!”
红玉可不管什么赏荷宴,手起掌落,一记利落的手刀切在韩氏颈侧。
韩氏身子一软,昏倒在地。
韩夫人看著韩氏变成这样样子,她刚才癲狂的模样不像是作假,哪还不明白一切都是韩三小姐搞的鬼。
她厉声道:“那个庶女竟敢背著我做出这等事来,看我今日不撕了她!”
说罢拉著韩五小姐朝著韩三小姐的方向冲了过去。
苏棠眼见情形要乱,交代了丛嬤嬤等人扶著韩氏会初荷院,自己赶忙追了上去。
今日是国公府的赏荷宴,绝不能让韩家母女在眾宾客面前闹出风波!
可她在花园里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韩三的身影,苏棠小声问喜鹊道:“你瞧见韩三去哪了吗”
喜鹊道:“主子,方才韩夫人这边闹起来的时候,韩三小姐说与殿下心意相通,愿意今日就跟他回皇子府,把五皇子感动得要命,也不顾上这赏荷宴,带著韩三小姐离开了。”
原来正主已经走了,苏棠闻言,心头一松。
再往园中望去,只见韩夫人遍寻不著韩三身影,气得脸色发青,胸脯起伏,却无处发泄这股恶气。
苏棠暗忖:韩三果然机敏。她深知自己尚未正式出阁,今日既与嫡母撕破脸,若回韩府必受辖制,索性借势攀上五皇子以求庇护。
只要进了五皇子府,便是正经的侧妃,纵无盛大婚仪,只要五皇子点头,身份便贵不可言。届时,便是韩夫人也奈何她不得。
说来讽刺,韩夫人竟是亲手为韩五树了个未来难以撼动的对手,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后悔当初要了韩三小娘的性命。
苏棠看著韩夫人,心想著:还好当初不曾应承韩三什么,否则这把火怕真要烧到自己身上来了。
院子另一侧,谢姨娘始终留心著这边的动静,见韩氏晕厥过去,才缓缓收回目光,心底却掠过一丝遗憾,今日差一点就能彻底要了韩氏的命。
不过经此一遭,韩氏的身子就算是华佗再世也难养好了。
再加上自己暗中在她茶里添的料,想来最多也就一两个月的时日。
想著往后这国公府后院便是自己的天下,谢姨娘唇角笑意更深,心情大好之下,她亲自带著下人半劝半扶地將韩夫人与韩五小姐带往客院休息。
此时,苏棠来到了老夫人身侧,將方才发生的事低声稟报。
老夫人怎么也没料到韩家竟会在宴上闹出这般难堪,听明白缘由之后,心里庆幸:幸好苏棠机警,未让这场风波彻底毁了赏荷宴的体面。
见韩夫人已被劝离,老夫人沉默片刻,终是长嘆一声:“往后就让韩氏在初荷院好生养病吧。至於她娘家那边,暂且不必再往来了,免得再惹出什么事端,反倒刺激她的病情。”
赏荷宴发生了这样的事,气氛有些变冷,只有长公主饶有兴味地瞧著这一切。
她见韩三小姐得了五皇子青眼,再看韩五小姐那双红肿含泪的眼睛,长公主唇边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浅笑,五皇子府往后的热闹怕是少不了了。
她来了兴致,笑著领著眾人往湖边水榭行去。
丝竹声起,舞姬在莲叶掩映的岸畔翩躚而舞,衣袂如云。
一眾贵妇围在长公主身侧,言笑晏晏地议论起京中时新的花样、衣裳、首饰,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闹剧从未发生过一般。
白氏没有跟著眾人一起往湖边走,她故意留在了最后,见左右无人,便低声问身边丫鬟:“可瞧见苏姨娘了”
她等这机会已许久,却没寻到苏棠的身影。
小丫鬟答道:“二少夫人,奴婢方才看见苏姨娘从大房那边出来了。”
白氏点了点头,又问:“咱们的人可都备妥了”
丫鬟压低声音:“二少夫人放心,人都安排好了。即便事不成,也绝牵连不到咱们头上。”
白氏眼中掠过一丝冷光:“那便让他动手吧。记著成与不成都与咱们二房无关。”
丫鬟应声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