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谢姨娘拦住去路,小蝶立时警惕地挡在了苏棠身前。
谢清秋嗤笑一声:“怎么,现在知道怕了早告诉过你,让你老实些。”
她向前逼近一步,眼中淬著冷意:“如今管家权既已到了我手里,往后有你们好受的!”
她可忘不了正是苏棠暗中作梗,才让韩氏恨毒了她。但凡世子爷来她院里,总避不开丛嬤嬤端来的那碗避子汤。
这些日子,她一闻到那苦涩药味便阵阵作呕。
这些,都是拜苏棠所赐。
如今既已初步掌权,又与苏棠早撕破了脸,谢清秋见四下无人,索性不再遮掩,將狠话摆在了明处。
苏棠却只是静静看著她,神色未变,只淡淡问了句:“你就不怕你这副做派,传到老夫人与世子爷耳里”
这话说得谢姨娘心头一虚,连忙左右张望,见確实无人,才冷哼一声:“如今这府里由我掌家,就算有人听见了,谁敢往外传”
她转向碎玉,扬声道:“传我的话,苏姨娘既在院里养胎,也不必裁那么多新衣裳。往后每季按例减两套,料子也用寻常的即可。”
小蝶见她尚未正式掌权,便已开始剋扣主子用度,气得咬牙:“主子的衣裳都是按府里定例裁的,你凭什么削减”
“你一个小小的奴婢,也配同我说话”谢清秋睨她一眼,逕自走到苏棠面前。
“这些日子我也瞧了,咱们国公府花费实在巨大。单是这赏荷宴,便要耗去数万两银子。开源节流这等事你一个奴婢出身的姨娘,怕是听不懂。”
她语气倨傲:“从明日起,我便会梳理府中帐目,將那些无谓的开支一一裁减。”
苏棠见她並非单针对自己,倒未动怒,只微微屈膝,语气平静:“既然姐姐一心要革新府务,妹妹便预祝姐姐一切顺利了。”
见她眼中那抹似笑非笑的意味,谢清秋心头火起,冷声道:“我自然会成。不光要成,还要叫老夫人与世子爷刮目相看。”
两人正低声交锋,忽闻脚步声自廊下传来。
谢清秋不知来者何人,慌忙收敛了脸上厉色,换作一副温婉模样,这才转身。
正撞见许淳安下朝归来。
他穿著一身暗绣云纹的朝服,周身那股凌厉气势尚未散去,衬著刀削似的下頜线条,整个人透出一种冷峻而极具侵略性的美感。
谢姨娘看得心尖一颤,脸颊不禁泛起薄红。
她快步迎上前,盈盈拜下,眼波柔柔地看著许淳安:“爷下朝了妾身正有个好消息要稟您。老夫人从今日起,让妾身协理掌家了。”
说著,她瞥向苏棠:“苏妹妹月份渐大,往后便安心在院里养胎,府中琐事自有妾身为您分忧。”
她心中暗想:都说世子偏宠苏棠,可老夫人的话,他总不会不听罢若连他也点头应下,苏棠心里该是何等滋味
到时候两人之间生了嫌隙,她再从中做些文章,还愁拿捏不住这男人的心么
让她协理中馈,本就是和母亲商量好的事,许淳安听了谢清秋的话,只淡淡頷首:“既然老夫人信你,便好生去做。”
这话落到谢清秋耳中变成了世子爷对她的信任与爱宠,她的脸上顿时绽开明媚笑意。
世子爷心中果然是有她的!
瞧,他竟连一句为苏棠爭取的话都没有。
她眼波微转,用余光瞥向苏棠,只见小蝶正不甘地瞪著自己,可苏棠面上却仍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
倒真能装。
谢清秋心中冷笑,且看你能装到几时。
她眼波流转,站起身来,伸手便要去挽许淳安的胳膊,声音又柔了几分:“爷今日累了一天,不如到妾身院里歇歇妾新学了套按摩手法,定能为您解解乏。”
她就不信,当著苏棠的面抢走世子,她还能坐得住只要她急了、乱了,自然会叫许淳安看清她的真面目。
哪知她的手还未触到许淳安的衣角,便被他侧身避开了。
许淳安清冷的声音自她头顶落下:“在院子里,不可这般没规矩。谢姨娘,母亲让你抄的府规都忘了么”
谢清秋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番撒娇竟换来这般训斥。再瞥见苏棠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她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羞恼。
“爷,妾身只是几个时辰未见您,一时情难自禁……”
她还想辩解,却不知这话反倒让许淳安想起了那日苏棠在他颊边偷吻的模样。
许淳安目光转向苏棠,眼中带上了几分笑意:“今日大夫来请过平安脉了么”
苏棠柔声应道:“今早妾身去老夫人那儿送了些吃食,想来这个时辰,大夫已在院里候著了。”
许淳安点了点头:“正好爷今日得空,便陪你一道回去听听大夫怎么说。”
“是。”苏棠轻声应下。
许淳安朝她略一頷首,便转身朝苏棠院子的方向走去。
苏棠快步跟上许淳安的脚步,临走前眼波轻轻掠过谢清秋,那一眼似有若无的笑意像一根细针,扎得谢清秋心口发疼。
苏棠分明是在笑她撩拨不成反惹了没趣。
谢清秋咬住下唇,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怎么就忘了世子爷最是规矩端方、持重守礼竟一时忘情失了分寸,反叫那贱人看了笑话去!
想到这些日子自己百般殷勤、温言软语,世子爷却总是一副清冷疏离的模样,若不是暗中打听过,知晓他待世子夫人与其他妾室亦是如此,她几乎要疑心自己是不是没了魅力。
可越是如此,谢清秋心底那簇不甘的火苗反倒烧得愈发灼人。
她真想看看,世子爷为她破戒之后,会露出怎样一副温存模样。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苏棠院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一回到院中,苏棠便借著要给他裁新衣,拿著软尺在许淳安身上比划。
见她又开始四处点火,许淳安捉住她不安分的手,拉上衣襟,垂眸看她:“就那么好看”
苏棠没料到他问得这般直接,脸上飞起薄红,眼里却漾著瀲灩的光:“爷的身材这般结实,让妾身怎么瞧都瞧不够呢。”
她感受到他身体的反应,笑得越发娇媚,心中却一片清明。
果然如她所料,他轻易便下了她的管家权。自己从来不是那个例外。
也好。
她本就不该將心思系在这深宅高墙之內。
往后,只管做好分內之事,將心力都放在出府那日吧。
这般想著,苏棠踮起脚,再一次柔柔吻上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