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十日,转眼就到了谢姨娘进门的日子。
天刚刚擦黑,就有一顶小轿从侧门把谢姨娘抬进了国公府,府內张灯结彩,喜庆热闹,竟不比当年世子大婚时逊色几分。
苏棠远远瞧见许淳安穿著一身褐红礼服,正在院前迎客。不知怎的,手忽地一滑,瓷碗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她见许淳安似乎朝这边看了一眼,慌忙装作无事般蹲下身去拾碎片。小蝶知她心情不好,连忙接过:“主子,您去歇著,这儿交给奴婢就好。”
“嗯。”苏棠点了点头,刚转身要走,前头却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嚯!活的大雁!世子爷真是有心了,竟亲自为谢小姐猎来大雁,这可是正妻才有的礼数!”
苏棠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果然,许淳安手中正捧著一对活雁,雁羽光洁,颈间繫著红绸。
是送给谢小姐的。
她眼眶驀地一酸,忙用力眨了眨眼,將那股湿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自己这是怎么了要是让有心人瞧见了,她还活不活
苏棠心里这么想著,赶紧加快脚步回到了自己的院子,看著小蝶特意为她留的点心,拈起一块慢慢吃了,心绪才渐渐平復。
她心里宽慰著自己:世子院子里早晚会进新人,这不过是个开始。她又不是世子爷的正妻,该难受的是韩氏才对。
这么想著,苏棠將攒下的银票取了出来,一张一张细细数过。指尖抚过纸面清晰的纹路,她的嘴角终於又浮起一丝笑意。
铺子、银子,她都备好了。只等孩子生下来,便能换回自由身。
一想到能拿回那张身契,还有什么她忍不了
別说谢姨娘,便是明日苟姨娘、马姨娘、侯姨娘全都进了府,她也不在乎。
等到小蝶等人回来,苏棠已经洗漱完毕,她吩咐道:“时候不早了,明儿还得去老夫人那儿见新人,咱们都早些歇下罢。”
“是!”小蝶等人应著,伸手熄了烛火。
苏棠躺在床上,望著窗外清冷冷的月光,心里忽然飘过许淳安的身影,现在他应该吃完了酒,正陪著谢姨娘了吧
另一边,酒过三巡后,许淳安离席往新姨娘的院子走去。
一进院门,便嗅到一股浓烈的玫瑰香,这与苏棠素日用的清雅薰香截然不同,甜腻得有些发闷。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若依他的性子,此刻更愿回书房处理公务。可他也清楚,今夜新姨娘入府,谢將军府的面子总是要顾全的。
进到屋內,谢姨娘头覆红盖,正端坐在榻边。
她两手紧握,指节微微泛白,瞧著倒有几分楚楚可怜。
可惜她面对的是根本就不懂得怜香惜玉的许淳安。
许淳安根本就没有察觉到谢姨娘的紧张,大步上前径直掀开了盖头。
四目相对,谢姨娘瞬间忘了娇羞,只愣愣望著他,
世子这张脸比传闻中更清俊,却也更疏冷。
看到谢姨娘眼中的呆愣,许淳安心里已下了判断:木头美人,无趣至极。
哪像苏棠,看他时那双眼睛总像藏著细碎的光,眼波流转间,不经意便勾人心神。
“爷……”谢姨娘的声音刻意放得柔媚,与她那张英气明艷的脸颇不相符,想来是有人提点过,让她学著苏棠的做派来取悦他。
可这一声,反倒让许淳安又想起了苏棠。再对上这张刻意討好的脸,他忍不住別开了视线。
谢姨娘却以为自己惊艷了他,脸上浮起羞涩的笑意:“爷,让妾身伺候您更衣吧。”
“嗯。”许淳安淡淡应了一声。
谢姨娘起身,依著规矩替他除去外袍。此时他身上只剩一袭素白中衣,薄绸之下,隱约可见块垒分明的轮廓。
这般景象落入眼中,谢姨娘眸底掠过一丝惊艷,手上的动作不由快了两分。
她的指尖似是无意般抚过他胸口,一路顺著中衣的纹理缓缓下滑,带著刻意的撩拨。
许淳安本就有些不耐,被她这般一碰,更觉得索然无味。
他原还存著几分藉此试探苏棠反应的念头,想瞧瞧那丫头是否会拈酸吃醋。可如今苏棠那边动静全无,自己却先被这刻意逢迎搅得心情烦躁。
他没了行房的心情,但是依照国公府的规矩又不能现在就走,便说道:“谢姨娘,我们先用些酒水。”
谢姨娘只当是国公府规矩便是如此,便顺从地起身往桌边走去。
喝了几盏酒后,许淳安大致知晓了她的身世。
谢姨娘自幼在北疆长大,父母原是谢將军麾下部將,於一场战事中双双殞命。谢將军怜她孤苦,便將她接回府中,这一养便是八年。
谢姨娘说起这些时,本盼著能得他几分垂怜,可许淳安只是静静听著,脸上不见波澜。
待她说完,他又执壶为她添了杯酒,举止间仍是那般传闻中的清冷淡然。
几杯温酒入腹,谢姨娘颊上渐渐泛起桃花般的红晕。许淳安看著她,温声道:“今日你也乏了,早些安置罢。我尚有公务未理,明日再来看你。”
言罢便起身离开。
谢姨娘独坐屋內,怎也没想到世子就这么走了,一时怔然。
今夜未行周公之礼,明日该如何向老夫人交代
她不由咬紧了唇瓣。
未等她理清心绪,许淳安竟去而復返。
他立在门边,缓声道:“不必忧心。明早我自会向母亲言明,就说我们已圆房了。”
见他这般周全,谢姨娘心头一暖,垂眸含羞点了点头。
回到书房,许淳安在案前坐下,拿起卷宗欲览。
可那墨字在眼前晃了许久,却半个字也未入心。
他搁下文书,对侍立一旁的长风道:“长风,苏姨娘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长风闻言一怔,世子爷纳了新姨娘,非但未留宿洞房,反来书房处理公务这也便罢了,世子爷竟还惦记著苏姨娘那头
看来府中那些议论新姨娘入府,苏姨娘便要失宠的传言怕是要落空了。
他忙躬身回话:“爷,奴才方才已让人打听过了。约半个时辰前,苏姨娘院里便熄了灯,想是已经歇下了。”
许淳安听了,將手中卷宗放下,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如墨,他静静望向苏棠院落的方向,目光落在那一角沉寂的檐影上,许久未动。
长风垂手侍立,余光瞥见世子爷立在窗前的侧影,竟是那般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