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嬤嬤对许淳安躬身道:“世子爷放心,老奴定当將苏姨娘照顾妥当。”
许淳安朝苏棠微微頷首:“等我回来。”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
出了府门,马夫已备好车驾,迎上前道:“爷,马车已备好。”
“不必。”许淳安打断他,逕自走向拴在一旁的骏马,“我骑马入宫。”
他利落地翻身上马,韁绳一振,双腿紧夹马腹。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转眼消失在长街尽头。
马夫望著那一骑绝尘的背影,怔了怔,低声喃喃:“奴才有好些年没见世子爷骑马出门了。”
这话正巧被后院一个出来办事的丫鬟听见,那丫鬟嘴快,凑过来插话道:“你还不知道啊是苏姨娘肚子疼,听说动了胎气,世子爷才亲自进宫,说是要把太医都请到府里来呢!”
说到这儿,她满脸艷羡地望向许淳安离去的方向:“我还从没见过世子爷对哪个女子这般上心。从前府里除了国公夫人生病,哪个不是请府医瞧瞧便罢就连世子夫人一年也不过一两回请平安脉的机会。”
马夫听了,压低声音道:“看来世子爷是真把苏姨娘放在心尖上了。等姨娘將来诞下子嗣,那位分只怕还要再往上升一升。”
说到这儿,两人赶忙朝四周张望,这般议论主子的话可不敢让人听去。
他们却不知隔墙有耳,这番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了二房下人的耳朵里。
没过多久,白氏便得了消息。
“世子竟然为一个姨娘去请太医……”她不甘地咬紧了下唇。
自己也是正经夫人,生產时都未曾劳动过太医,不过是请府医来看看,苏棠一个贱妾怎配如此
大房的人,就当真比二房高贵吗
白氏越想越气,带著丫鬟便往孙姨娘屋里去。
“婆母,那苏姨娘不过是肚子不適,世子竟为她进宫请太医。若真让她生下孩子,这国公府里哪还有我们二房的地位”
她越说越委屈:“宵儿如今都四五岁了,聪明伶俐,多少先生都夸他是天生的读书种子。可老夫人这几回见面连个笑模样都没有!都是国公爷的孙子,凭什么咱们宵儿就要低人一等”
手中帕子几乎被她揉烂。
孙姨娘嘆了口气:“那个老东西,当初国公爷在世时就防我防得紧。若不是我机警,渊儿恐怕早遭了毒手。如今苏姨娘有了身孕,大房为了让顺利继承许淳安的国公爷之位,手段只怕更狠。”
她抬眼看向白氏:“春晚,你也得当心些,防著他们把主意打到咱们院子里来。”
这话让白氏心头一凛。
宵儿是她的命,她可不能让孩子受到半分伤害!她咬唇不语,又坐了半晌,才向孙姨娘告辞。
回到房中,白氏对身边的管事嬤嬤沉声道:“嬤嬤,你去苏棠院子瞧瞧,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那嬤嬤深知白氏的心思,闻言便备了两样安胎的药材,往苏棠院子去了。
秦嬤嬤亲自在院中照料,见二房的人过来,当即沉了脸:“苏姨娘身子不適,不便见客。东西留下便请回吧。”
没见到正主,哪能探出虚实那嬤嬤自是不肯走。两人正在院门前拉扯,忽听得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
“哎呦,世子爷!老夫一把年纪,被您这般扛著成何体统!您放我下来,老夫走得也不慢!”
秦嬤嬤一抬头,惊得怔住。
世子爷竟將太医扛在肩上疾步而来!那老太医一张老脸被气得脸色通红,他手脚挣动想要下来,可怎么拗得过许淳安的力气。
瞧见秦嬤嬤愕然的目光,太医气得白鬍子直颤:“许世子!现已到了国公府,您若再这般无礼,老夫说什么也不诊了!”
许淳安这才將人稳稳放下。
方才那副强抢的莽夫姿態倏然收敛,他朝太医拱手一礼,神色恳切:“周太医,方才是在下情急失礼,万望海涵。苏姨娘病势危急,若您不及时赶到,恐怕一尸两命。”
这话一出,立在旁边的二房婆子眼珠转了转。听这意思,苏姨娘腹中胎儿怕是难保了
这倒是个好消息,等太医诊完,得赶紧回去稟报二少夫人。
太医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
谁不知京中许世子最重规矩、端方持重能让他做出这般举动,想来那苏姨娘真是危在旦夕。
也难怪他闯进太医院二话不说便抢人,再加上许世子膝下数年无嗣,这一胎可不就是他的命根子么
当下太医也不再计较,整了整衣袍,疾步往院里走去。
“苏姨娘在哪间屋子”太医一边走一边问秦嬤嬤。
秦嬤嬤连忙小跑著上前引路,带著太医径直奔向正房。太医心中已做好最坏的准备,许世子那般形容,苏姨娘定然气若游丝、腹痛难忍,怕是只等他立时施救。
可房门一开,老太医却愣住了。
只见苏棠好端端坐在榻上,手中银勺正舀著燕窝羹,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她面色红润,眸光清亮,哪有半分命在旦夕的模样
老太医皱了皱眉,心想著:兴许只是外表瞧著尚可,內里已损也未可知。
他按下疑虑,接过府医递来的脉枕,將苏棠的手腕轻轻搁在上头,凝神诊起脉来。
恰在此时,长风请的其余几位太医也已赶到院中。见这般阵仗,那二房婆子心中更是窃喜:世子这般兴师动眾,连请数位太医,苏姨娘这一胎怕是真保不住了!二少夫人若知道,定要高兴得很。
她踮著脚,继续探头朝屋里张望。
屋里,许淳安目不转睛地盯著周太医,只见老太医面色越来越红,连花白的鬍子都微微抖动起来。
几个呼吸之后,他鬆开了诊脉的手指。
其余几位太医见状,心中皆是一凛,他们还从未见过周太医露出这般神情。须知周太医乃是妇科圣手,只要他肯出手保胎,向来没有失手的时候。
难不成苏姨娘病情当真凶险至极
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周太医,苏姨娘情况如何”
周太医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没好气道:“想知道什么情况,你自己把把脉不就知道了吗”
许淳安闻言,朝其余太医拱手道:“劳烦诸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