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鼠》一诗,连蒙童都会背,这诗就是在骂苏明不顾德行、不知廉耻,连老鼠都不如。
因这诗人人会念,围观的人竟跟著一起念诵起来,边念边指著苏明捧腹大笑。
苏明的脸从涨红变成青紫,再也没脸待在齐府门前,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脚步踉蹌的就要往外挤。
孙若兰看著他狼狈逃窜的样子,对苏棠笑道:“幸好当时退了婚,我可不能嫁个连老鼠都不如的人。”
苏棠点点头,趁苏明瘸著腿慌慌张张往外跑时,不动声色地將手里的小石子朝他脚下一扔。
苏明本就腿脚不便,又急著逃离,哪里注意到脚下的石子
他被石子绊倒在地,下巴重重磕在石板排水沟的边沿上。
没人上前扶他,他在地上挣扎了半天也爬不起来,朝著苏棠的方向怒吼:“苏棠!你眼瞎了吗还不过来扶我!”
可等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有,抬头一看,苏棠早带著孙若兰走了。而苏荷站在不远处,捂著脸只顾哭,像没看见他似的。
最后,还是张秀才没来得及溜走,被苏明喊住,才不情愿地过来扶起了他。
苏明被搀起来时,吐出一口血,连带著掉出了两颗牙。这下不光脸面丟尽,连牙都没了。
他此刻只想赶紧逃离这丟人现眼的地方,哪里顾得上牙齿在张秀才的搀扶下,一路跌跌撞撞地回了苏家。
管家冷哼一声,转身进了府。
外头乱成一团,府內却静謐雅致。庭院里,一棵苍劲的青松之下,摆著一张素木小几,齐大儒正陪著许淳安煮茶。
管家轻步上前,垂首稟道:“老爷,都办妥了。那苏明嚇得摔在地上,磕掉了两颗牙。”
齐大儒淡淡点头:“知道了,你下去吧。”
许淳安放下茶盏,眸底掠过一丝笑意:“先生这一手果然利落。”
齐大儒捋了捋鬍鬚,语气平和:“此等欺世盗名之徒,本就不配沾儒门半分光。倒是世子,怎么有空来我这清净地”
许淳安浅啜一口茶,漫不经心道:“不过凑巧罢了。”
话音落时,他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起身不顾齐大儒相留便往外走。
齐大儒气得忘了维持高人风范,跳脚道:“你这人!用完人就扔,好歹陪我下一局棋再走!”
许淳安哪会理会他,带著长风等在了苏棠回府的必经之路。
苏棠刚和孙若兰分开,正哼著小调往回走,一抬头就看见许淳安立在书铺檐下,连忙加快脚步跑过去,语气雀跃:“世子爷您怎么在这儿”
等她走到近前,许淳安才似刚注意到她,眉梢微挑,淡淡问道:“今天怎么想著出府了”
苏棠正愁没处分享刚才的热闹,这下逮著许淳安这个听眾,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从苏明摆宴到被齐府赶出来,再到磕掉牙的狼狈样,讲得眉飞色舞。
她讲得起劲,压根没注意到许淳安垂著的眼睫下,嘴角早已悄悄弯起,眼底漫著细碎的笑意。
苏棠讲到口乾舌燥,才算过足了分享的癮。
想到世子竟耐著性子听自己絮叨这么久,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指著不远处的蜜饯铺子道:“爷,您在这稍等我片刻,我去瞧瞧新做的蜜饯好了没。”
许淳安微一点头,苏棠便快步朝铺子跑去。
刚掀开门帘,她一眼就瞥见了柜檯上放著最后一份金丝蜜饯!
她连忙对老板道:“这些金丝蜜饯都帮我包起来!”
“苏棠!这蜜饯明明是我先看上的,你敢跟我抢”
苏棠闻声抬头,只见苏荷站在对面,脸上带著惯常的刁蛮。
她转向老板:“老板,这蜜饯她之前定了”
老板答道:“这位姑娘刚才还在犹豫买不买,没跟老朽说定下来。”
“没付定金就敢说东西是你的”苏棠挑眉,语气带著几分讥讽,“照你这么说,你看上的东西都得归你別人不经过你同意,连碰都碰不得”
苏荷听到不知道从哪传开的嗤笑声,再也顾不上装柔弱,扬手就朝苏棠扇来。
“你这贱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才是苏荷的真面目。
只有单独面对苏棠时,才会露出这副尖酸丑恶的嘴脸。前世苏棠不是没把真相告诉过家人,可哪怕他们亲眼看到苏荷动手,也只会认定是苏棠在欺负人。
在他们心里,苏荷永远是乖巧柔弱的小女儿,自己才是那个心思恶毒、嫉妒妹妹的姐姐。
所以,从前苏棠总是默默忍耐,只想著家和万事兴。可现在不同了,她连苏家都不想要了,怎么还会任由苏荷拿捏
还没等苏棠动手,身后的红玉已经上前一步,牢牢攥住了苏荷扬起的手腕。
这时张秀才匆匆进来,看到这一幕,二话不说就推了红玉一把:“荷儿!你没事吧她又欺负你是不是!”
他转头怒视苏棠,语气带著鄙夷:“你心思怎么如此恶毒又在背地里欺负荷儿,偏偏她还替你遮掩,你这样对得起她吗”
红玉忍不住辩解:“张公子!刚才明明是苏荷姑娘先动手打我家姑娘的!”
张秀才听了红玉的辩解,火气更盛:“好啊!你自己撒谎也就罢了,还教唆下人血口喷人!自己名声烂了,还想毁荷儿的名声不成”
苏棠知道多说无益,这种顛倒黑白的戏码,从前不知上演过多少次。她看著张秀才,语气冷淡:“你爱信不信,別耽误我买蜜饯。”
这话刚落,苏荷立刻挤出两滴泪,拉著张秀才的衣袖委屈道:“张大哥,我想著你读书辛苦,特意来买蜜饯给你提神……可还没等我付钱,姐姐就过来跟我抢。”
苏棠看著她惺惺作態的样子,忽然笑了,冷声道:“妹妹,这些蜜饯少说要十两银子。你带够钱了吗若是带了,我让给你又何妨”
见苏荷支支吾吾的,苏棠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苏荷哪里是真想买蜜饯,分明是见自己要掏钱,故意演这么一出爭抢的戏码。如此一来既能討张秀才的欢心,又能顺道让张秀才更误会自己。
果然,张秀才一听就感动得不行,拉著苏荷的手道:“荷儿妹妹,你怎么能给我买这么贵的东西我不吃这个也能考中!別因为她坏了心情,咱们走。”
苏荷被张秀才拉著离开,心里暗暗鬆了口气,她真怕张秀才脑子一热,让自己掏钱买。
她隨著张秀才走出来,不经意地往铺子里瞥了一眼,却见苏棠眼睛都不眨,直接摸出十两银子付了帐,把那包蜜饯揣进了怀里。
苏荷皱紧了眉,姐姐什么时候有这么多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