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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长相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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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简单单几句话,如同惊雷,瞬间点醒迷茫多年的涂山璟。

    他一直被困在愧疚、责任、孝道之中。

    从未敢想,自己可以反抗,可以自私,可以只为自己活着。

    涂山璟怔怔看着冷雪,久久无言,眼眶微微发热。

    全世界都逼他懂事,只有这个陌生女子,告诉她:你可以不用委屈。

    他深深躬身,郑重行礼。

    “多谢姑娘指点。”

    “璟茅塞顿开,终生铭记姑娘恩情。”

    冷雪轻轻摆手。

    “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

    “路是自己走的,日后勇敢一点,别再辜负自己。”

    说完,冷雪转身离去,涂山璟站在河边,望着她背影。

    竹海清幽,晚风依旧。

    竹屋内青烟袅袅,丹炉文火慢燃,药香漫满整间小屋。

    冷雪端坐蒲团之上,神色淡然,指尖掐诀,凝神炼丹。

    自海边一别后,相柳对冷雪充满兴趣。

    他活了数百年,见惯人心险恶,遇过趋炎附势之徒,见过惧怕他的弱者,也见过想利用他谋利的枭雄。

    唯独冷雪,是个例外。

    不惧他的妖力,不贪他的身份,不求他的回报,仅仅见他重伤,便随手赠药,淡然离去。

    她看得透他的隐忍,懂得了他的身不由己,不劝降、不道德绑架,只做一个冷眼旁观、偶尔伸手的路人。

    几番犹豫,几番挣扎,相柳终究还是忍不住,循着气息,踏风来到了竹海深处。

    竹屋没有设任何结界,也没有半点防备,仿佛全然不怕外人闯入。

    相柳立于竹门外,银发被晚风拂动,白衣猎猎,眼底带着几分戒备,几分疑惑,还有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忐忑。

    他抬手,没有推门,只是沉声开口。

    “冷雪姑娘,可否一见?”

    屋内炼丹的冷雪闻声,眸色未变,淡淡出声。

    “进来吧。”

    话音落下,竹门无风自开,相柳身形一闪,缓步走入竹屋。

    入目皆是朴素陈设,竹桌竹椅,素帘青瓦,没有半点珍宝装饰,清淡得如同世外隐士。

    而那抹素衣身影,静坐炉前,眉眼清冷,不染半分红尘烟火。

    相柳目光落在她身上,开门见山,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疏离冰冷。

    “你为何要帮我?”

    冷雪依旧盯着丹炉,头也未抬,语气平静无波。

    “路过见你伤势沉重,举手之劳而已。”

    实际上,就四个字,见色起意,嘿嘿。

    “举手之劳?”

    相柳低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可知我是谁?大荒人人唾骂的九头妖,辰荣叛军军师,是玱玹的死敌,是整个中原王族欲除之后快的人。”

    “你帮我,就不怕引火烧身,被大荒群雄敌视?”

    冷雪终于抬眸,清冷的目光直视他的双眼,没有半分闪躲。

    “那又怎么样,在我眼里,你只是一个身负旧伤、孤身一人、被情义枷锁困住的可怜人,无关妖身,无关立场,无关权谋纷争。”

    相柳浑身一震,瞳孔微微收缩,可怜人。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从小到大,共工养他,是为了辰荣残军;世人敬畏他,是怕他的力量;旁人拉拢他,是想借他颠覆格局。

    所有人都在算计他、利用他、要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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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来没有人,把他当成一个普通人,说他孤独,说他可怜。

    他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弛,周身凛冽的杀气悄然褪去几分,语气也不自觉软了下来。

    “我不需要旁人的怜悯。”

    “我没有怜悯你。”

    冷雪淡淡纠正。

    “我只是随心而为,见伤便赠药,见苦便默然看一眼,仅此而已。”

    “你不必猜忌我有目的,也不必防备我图谋什么。”

    “我隐居此地,只求安稳修行,无意掺和大荒任何纷争。”

    相柳盯着她澄澈无波的眼眸,看了许久。

    那双眼睛太干净,太通透,藏不住算计,藏不住虚伪,只有纯粹的淡然与平和。

    他纵横大荒数百年,第一次看不透一个人,也第一次,不想去设防一个人。

    “你就不怕,我对你心怀不轨?”

    相柳语气微沉,带着一丝试探。

    冷雪淡淡勾了勾唇角,浅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你若能伤我,方才在海边,便不必等到现在。”

    一句话,直白又笃定。

    她的武力值早就修炼到位面天花板,相柳再强,在她面前也终究差了天壤之别。

    相柳自然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心头又是一震。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有十足的底气,根本无惧自己。

    他沉默片刻,握紧了手中的玉瓶,那是冷雪当初赠他的百草丸,服下之后,淤积多年的毒伤都缓和了大半。

    “你的药,很好。”

    “这份人情,我记下了。日后你若有难处,但凡在大荒之内,我相柳,必护你周全。”

    冷雪摇了摇头。

    “不必记人情,也无需回报。你好好养伤,少做无谓的厮杀,别把自己的性命,白白葬送在无休止的恩怨里。”

    相柳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别人都劝他归顺,劝他倒戈,劝他为自己谋后路。

    只有她,只劝他惜命,劝他好好活着。

    “我的命,早就不属于自己了。”

    相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欠共工养育之恩,欠辰荣将士相依之情,生为辰荣,死亦为辰荣,没得选择。”

    “选择权,从来都在自己手里。”

    冷雪缓缓开口。

    “忠义不是捆绑性命的枷锁,守护残军也未必一定要以死殉葬。路有千万条,不必非要选最惨烈的那一条。”

    相柳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茫然,又带着一丝动容。

    “你……好像很懂我。”

    “只是看得通透罢了。”

    冷雪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丹炉。

    “你若无事,便早些离去,我还要炼丹修行,不喜被人打扰。”

    相柳看着她清冷疏离的侧脸,心底那份莫名的牵挂,愈发浓烈。

    他知道她性情冷淡,不喜纠缠,便不再多做打扰。

    “那我便不打扰姑娘清修。”

    说罢,他转身走向竹门,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冷雪的身影,低声呢喃。

    “冷雪……往后,我会常来。”

    话音落,身影一闪,消失在茫茫竹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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