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4章你们,每次都怕
北寨门!
这里的战斗相比于西寨门要平静许多,寨门依旧直挺挺地立在原地,只是略微歪斜。
但寨门左右两侧的栅栏已尽数损毁,墙成了门,门成了墙!
双方军卒正围绕两处炸开的缺口激烈争夺!
冲天而起的火箭在狂风中歪歪斜斜,本是瞄准南侧营帐,落下时却飘飘荡荡飞向了北侧。
天空中的点点火光明明灭灭,在乱风中七拐八绕,碰撞间迸溅的火花簌簌落下,宛如陨石坠落。
可察哈尔部的精锐毫无欣赏之意,那些呼啸落下的箭矢,如同夺命钩索,狠狠扎入他们的躯体!
山阳察罕儿部的首领名为朔漠,三十余岁,面容沉凝,此刻身著最坚固的铁甲,立在战场边缘,望著随风坠落的箭矢,神色平静:「我们的箭射不过去吗?」
身旁的亲卫大声喊道:「首领,弟兄们没法用重弓,会耗尽体力,军用的是弩!」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传来,亲卫浑身一激灵,连忙躲闪。
回头望去,只见大门左侧再度燃起熊熊火光,刚刚填补缺口的军卒被掀飞上天,血水如同下雨般稀稀拉拉洒落。
朔漠面对箭矢刀枪始终面不改色,可见到这爆炸威力,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这是什么东西?为何威力如此惊人?」
「不知!属下不知啊,首领!」
亲卫急声劝道,「您快后退,此地危险!
明军正在组装弩车,万一他们将这火器扔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朔漠脸色愈发难看,看著双方在栅栏处来回拉锯,心中竟生出一种荒谬,明军是在玩吗?
墙已塌成缺口,为何这些明军迟迟不冲进来?
他们在等什么?
难道北门只是佯攻,真正的主攻在西门?
那自己的部队该走该留?王上为何还未赶来?
朔漠眼神连连变幻,敌军突然出现本就令人费解,如今战场局势又这般诡异,让他愈发焦灼。
他担心,自己守住了北寨门,西寨门却已被攻破,敌人从后方杀来。
朔漠紧盯著前方的黑甲明军,他们在黑夜中更显威势,神色从容,仿佛根本不急著冲入营寨..
「不行...不能再等了!」
朔漠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朗声下令:「打开寨门,出寨迎敌!」
军令一出,就连手持令旗的传令兵都满脸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但军令如山,命令还是迅速传达下去。
朔漠招了招手,身旁亲卫连忙上前,将一把土黄色的九环大刀递给他。
朔漠轻而易举地接过,沉声道:「族人们,随我冲阵,破阵迎敌!!」
「迎敌!」
激昂的喊声在察哈尔北寨门响起,士气似是在这一刻陡然高涨。
就在这时,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名传令兵行色匆匆地冲到阵前:「朔漠将军,西寨门厮杀正酣,前去迎敌的阿古拉大人战死,杀布多尔大人也损失惨重,王上已赶去支援!
他吩咐您,无论如何也要将敌人拦在北门外!」
朔漠握紧长刀的手猛地用力,刀柄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动。
果然!
眼前这些明军迟迟不攻,就是为了等西寨门的大军攻入!
「我知道了!」朔漠沉声道,「转告王上,我必击溃北寨门的敌军!请王上稍候,我部即刻驰援!」
「是!」
传令兵离去后,朔漠看著寨门外的千余名明军,眼中闪过狠厉。
想要守住营寨,必须先肃清一侧的敌人,否则两面受敌,绝无胜算。
此刻他已然断定,北寨的明军只是虚张声势,目的就是牵制本部精锐!
「族人们...」
朔漠刚要放声大喊,尖锐的呼啸声便从身后骤然传来。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道耀眼的火光从东侧营寨冲天而起,夺目的红光伴随著刺耳的啸鸣,一瞬间竟压过了风雪的呼啸。
响箭!
朔漠瞳孔骤然收缩,东寨门?东寨门又出了什么事?
他很清楚,族中从无这般带火光的响箭,定然是明军所发。
难道...东寨门也被攻破了?
而在百丈外的对面,端坐在战马上的陆云逸收起万里镜,脸上的轻蔑笑容渐渐收敛,神色变得凝重。
响箭的意图很明确,东侧营寨的援军已然到位,海撒男答溪已从西侧赶来。
此刻,正是总攻之时!
深吸一口气,陆云逸高举长枪,厉声大喊:「弟兄们,上甲!」
「咔」
整齐有序的甲胄碰撞声从身后传来,原本隐藏在黑暗中的军卒缓缓走出。
高大的战马打著响鼻,马蹄在雪地上不停磨蹭,满是跃跃欲试之意。
陆云逸沉声下令:「张怀安,火器开路,为我军冲锋扫清障碍!」
「是!」
一旁的张怀安高声应和,手中令旗开始挥动,目光死死锁定旗帜方向:「手雷准备一」
声音通过铜喇叭传遍整条战线,原本与察哈尔军卒隔栏对峙的明军脸色瞬间凝重,从后腰摘下早已备好的手雷。
而他们前方,手持弓弩的军卒加快了射击频率,竭力压制敌军靠近!
」
当令旗从南向转为北向的瞬间,张怀安暴喝一声。
半蹲著的明军猛地起身,快速向前冲了两步,手掌紧握手雷,胳膊肌肉紧绷。
力量从脚底进发,经小腿、大腿传导至腰胯,猛地扭动腰身,最后汇聚于上身,奋力向前一掷!
漆黑的手雷脱离手掌,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借著风势飘飘忽忽地飞向北寨门。
这些黑点隐藏在漫天箭矢中,毫不起眼..
可刚刚冲到缺口处的朔漠,猛然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危险气息,如同在丛林中被猛虎盯上,浑身汗毛倒竖:「发生了什么?」
他环顾四周,并未发现异常,随即抬头望向天空,那些黑点依旧。
但朔漠坚信自己的直觉,眼中闪过一丝果决,大声喝道:「盾!举盾!」
身旁的精锐虽不知缘由,但军令已下,当即举起盾牌。
顷刻间,冲到栅栏处的精锐骑兵放慢速度,高举盾牌,试图抵挡从天而降的箭矢。
当当当!
箭矢落在盾牌上的清脆声响如期而至,一些军卒面露喜色,暗赞首领指挥有方。
可朔漠却丝毫不敢松懈,那种死亡临近的危险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浓烈。
他看了看身旁持盾护卫的亲卫,眼中满是疑惑,到底哪里不对劲?
咚咚...两声轻响。
朔漠猛地抬头看向头顶的盾牌,声音变了!是冰雹?
不少军卒也察觉到异常,纷纷抬头望去。
下一刻,一个圆滚滚的黝黑物件从圆形盾牌边缘滚落,正当所有人都满脸疑惑这是什么东西时,轰—
刺目的火光瞬间填满整个世界,军卒们眼前一阵刺目白光,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军卒还来不及惨叫便被炸得人仰马翻。
朔漠只觉得眼前一阵刺痛,强大的冲击波便将身旁的亲卫狠狠撞向他。
朔漠本能地接住,胯下战马摇摇晃晃轰然倒地,鲜血飞溅。
火光转瞬即逝,朔漠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耳朵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低头一瞥,只见怀中抱著的是亲卫仅剩半个脑袋的上半身,断口处血丝狰狞,还能看到亲卫半边脸上残留的茫然...
「这...这又是什么?」
还未等朔漠想明白,急促的马蹄声接踵而至,伴随著一声震耳欲聋的杀!!!
陆云逸手持长枪,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面甲下露出的森然目光,让所有察哈尔军卒都感到一阵恐惧。
陆云逸看著前方的狼狈场景,手雷集群爆炸的威力超乎他的想像,而这察哈尔部也蠢的挂象,骑兵竟主动放弃速度优势,放缓脚步防御。
按照他的预判,若是敌军不顾一切冲出来,手雷未必能造成多大杀伤。
可现在,敌军精锐前军三百人被炸得人仰马翻,还阻塞了后方骑兵的冲锋道路!
「杀——」
「弟兄们,入营后向西推进,火枪队负责扫尾!!」
陆云逸高声大喊,手中长枪一挑一拨,两名在马背上惊疑不定的察哈尔骑卒便被枪尖刺穿喉咙,挑飞出去!
身后,朱棣手持大砍刀,面露亢奋,不停挥砍,喷溅的鲜血与飘落的雪花交融,染成一片血红!
「杀杀杀杀!!」
不远处,徐辉祖同样激动万分。
他还是第一次作为先锋冲阵,这种汗毛倒竖的亢奋感,让他浑身轻飘飘的。
往日家学中记载的兵法要诀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骑兵冲阵,要快、要猛、不能停,需一鼓作气!
两千骑兵如同黑甲洪流,从缺口蜂拥而入,狠狠撞上停滞不前的察哈尔队伍两者相撞的一瞬间,仿佛在虚空中发出一道闷哼!
顷刻间人仰马翻,凭借战马冲势,明军只需将长刀横在身侧紧握,便能轻而易举地划破甲胃、马鞍与血肉肌肤一陆云逸一马当先,手中银枪早已染成血红,后来更是换成双枪,在黑暗与火光中挥舞,破风声盖过了喊杀声与风雪声,锐利的银芒留下阵阵残影。
每一次长枪挥落,都有一名敌军被洞穿躯体!
见他杀伤如此惊人,一名身高近两米的壮汉骑马冲来,手中一对拳头大的流星锤,气势骇人:「拿命来!」
陆云逸轻哼一声,调转马头迎难而上。
身旁的巩先之连忙大喊:「快快快,跟上大人!」
巩先之此刻已满头大汗,无论陆大人在军营中何等冷静,一旦踏上战场,便会变得悍不畏死,横冲直撞。
他们这些亲卫刚跟上,大人又冲到了另一边,即便天气严寒,现在也已汗流浃背。
就在他们转头的瞬间,陆云逸已与那壮汉狭路相逢!
壮汉将双锤并拢置于左侧,准备从左至右横扫,想趁两马交错之际,将陆云逸击落下马。
这般力道一旦砸中,即便身穿最精良的甲胄,也会内脏受损、身受重伤。
陆云逸忽然笑了起来,白皙的牙齿在黑暗中格外显眼,与眼中的癫狂火焰交相辉映。
他将双枪并拢握于右手,肌肉虬结,同样准备横击而出!
壮汉见状脸色微变,这明人小将竟敢如此大胆,不防守反而选择对攻!
「啊!拿命来!」
壮汉神情狰狞,也放弃了防守。
他气势如虹,绝不相信眼前这人真敢与自己硬拼!
陆云逸毫无闪躲之意,反而攥紧双枪,瞳孔收缩成一点,调动全身力气,准备横扫:「哈哈哈哈哈哈,有种别躲!」
癫狂的笑声传出很远,带著一股野性,宛如虎啸山林。
「大人小心!」
巩先之见状只觉得浑身汗毛炸起,又来了!
壮汉也感受到了这股癫狂,咬紧牙关,攥紧了手中的铜锤!
两匹战马越冲越近,北骁的身影在黑暗中愈发清晰,银灰色的鬃毛迎风飞扬,步伐沉稳而迅猛。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三丈!
「别躲!」
陆云逸暴喝一声,使出浑身力气挥舞双枪。
银白色的寒芒自左向右,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弯月,呼啸的风声前所未有的猛烈。
双枪瞬间劈开漫天大雪,朝著壮汉横击而去!
壮汉只觉得浑身毛孔炸开,瞳孔剧烈震颤,他真的不躲?
双手的铜锤碰撞发出哐当一声,出现了片刻的迟疑。
他咬紧牙关,奋力从左至右挥动双锤!
但下一刻,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好!
就晚了这么一瞬,时机彻底错了!
「蠢货,战场之上,绝不能有任何犹豫!」
陆云逸的声音愈发洪亮,看著擦身而过的壮汉,感受著越来越近的铜锤,没有丝毫停滞。
双枪狠狠扫在壮汉的左肋,嘭的一声闷响过后,便是清晰的骨头断裂声。
壮汉只觉得上半身仿佛缩了一截,整个人向外一歪。
这一歪,挥舞的铜锤擦著甲胄划过,甩了个空。
壮汉想要用双腿夹紧马腹,却浑身瘫软,只觉下半身空空如也,仿佛没有一般,壮汉一愣,随即脸色灰败,脊梁断了..
「完了...
」
而陆云逸紧紧夹住马腹,挥出的长枪硬生生停在身侧,双臂肌肉青筋暴起,凭借蛮力稳住身形!
北骁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急速冲势骤然停止。
「咚!」
马蹄重重落地,陆云逸长枪由横转竖,狠狠扎进壮汉的头颅,双枪枪尖将他半张脸捣得稀烂:「怕就会输,你们草原人,每次都怕!」
「大人!」
一声凄厉的叫喊随著马蹄传来,巩先之眼睛瞪到最大,声音嘶吼到极致:
差一点!
就差两根指头的距离,铜锤就砸中大人了!
陆云逸猛地转头,面露疑惑,迅速扫向不远处的战场,还以为发生了变故。
但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战阵沿著主干道向东寨门推进..
越来越多的察哈尔步卒被挤压,战局一片大好!
直到这时,他才看向巩先之,疑惑发问:「怎么了?」
巩先之呼吸急促,指著死透的壮汉,声音发颤:「大人!大人!!太危险了!太危险了!」
陆云逸顿时面露无奈:「大惊小怪,这不是没事吗?
传令全军,将敌军往东寨门驱赶,让火枪兵跟上来,清理残余骑兵!
告诉魏国公,让他带五百军卒掩护火枪兵入寨!!」
一旁的传令兵手持七彩令旗,还在惊魂未定地发愣。
「喂!愣著干什么!!快去!!」
直到陆云逸一声爆呵,他才反应过来,大喝一声:「是!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