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的七月份清晨。
史莱克外院的大门口摆着一张桌子,那里坐在两个人,是学院负责登记报名考核的学生。
云景珩正慢悠悠的晃到门口,心里盘算着,这会儿还早,应该不会有什么人。
但事实上,今天是排队报名的高峰期。
然后他看到了那条队伍。
从门口一直排到来出去,人山人海,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有背着包的,有在吃早点的,有在打电话的……
云景珩站在校门内,看着前面那条望不到头的长龙,嘴角抽了一下。
他低头瞅了一眼时间:6:37。
……
这么早,怎么这么多人?
又不是超市送鸡蛋,来这么早干什么?
校门口摆着的那张桌子后面,坐着一男一女两个学生,正在整理空白的报名表。
男学生抬头的时候,看到了站在校门内的云景珩,愣了一下,转头对女学生说:“诶,是不是来帮忙的?今天不是说会有志愿者吗?”
女学生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云景珩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头发扎起来,露出眉心那道月牙印记,站在校门内,阳光落在他身上,很显眼。
女学生看了几秒,皱了皱眉,“昨天开会好像没见到这个人。”
男学生也皱了皱眉。
“志愿者不都是外院的学生吗?我也好像没见到他。”
他犹豫了一下,站起来,朝云景珩走过去。
“同学,你是志愿者吗?”
云景珩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是。我来报名的。”
男学生愣了一下,“报名?你从里面出来的?”
云景珩点头,“嗯。”
男学生回头看了一眼女学生,女学生也一脸困惑。
他挠了挠头,看着云景珩,“你是内院的?”
云景珩又点头,“算是。”
男学生愣了愣,“那你……”
“我带走。”
一个声音从校门内传来,不高,但很清晰。
蔡月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云景珩身后,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校门口拽了进来。
动作干净利落,云景珩整个人往后一仰,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蔡阿姨?”
“干嘛你?都走到报名队伍里去了。”
蔡月儿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语气,拉着云景珩就往校门里面走,一边走一边说,“你来门口干什么?别捣乱。跟我去把考核弄了。”
云景珩被她拽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外那条长龙。
“可是我应该排队——”
“排队?你排什么队?”
蔡月儿头都没回,“今天第一个考核的人就是你。”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妈是让你去考核现场,不是来报名登记。”
蔡月儿拽着云景珩穿过外院,穿过训练场,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走到一栋灰色的小楼前。
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像。
画像上是一条黑龙,通体漆黑,鳞片泛着冷光,一双眼睛是金色的,竖瞳微缩,像活的一样。
金眼黑龙王——帝天的画像。
云景珩站在画像前,抬头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也在看着他,不怒自威,像要把人的灵魂看穿。
他看了几秒,没什么感觉。
他看了几秒,收回目光。
蔡月儿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这是第一项考核,精神力。盯着画像看,撑得越久越好,撑不住就说,别硬撑。”
她顿了顿,“你争取九点前把考核全考了。”
云景珩点头,“好。”
他重新抬头,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金光开始流转了,像漩涡,像深渊,像要把人的意识吸进去。
小九趴在精神之海中假寐,九条尾巴轻轻摇动。
它看了一眼那双金色的眼睛,嘁了一声又闭上了。
金光在云景珩的精神海外面转了一圈,没进去。
画像恢复了安静,黑龙还是黑龙,眼睛还是金色的,但那种压迫感没了。
蔡月儿站在旁边,看着云景珩。
她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你倒是说撑不住啊。”
云景珩看了她一眼,“我撑得住啊。”
蔡月儿愣了一下,“你撑得住?”
云景珩点头,“嗯。”
“行行行,下一项下一项。”
云景珩转身跟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幅画像。
蔡月儿走在前面,步子很大,云景珩回过头小跑着追上。
“蔡阿姨,下一项考什么?”
“对抗一头魂兽。”
“啊?”
“三千年而已……”
“那……蔡阿姨,三千年魂兽是什么类型的?”
“随机。”
蔡月儿头都没回,“抽到什么打什么。”
云景珩想了想,“能抽到弱的吗?”
蔡月儿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清楚,完全随机。”
云景珩没说话了。
两人走出灰色小楼,穿过一条石板路,走到一栋半圆形的建筑前。
建筑很大,灰色的石墙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魂导回路,门口挂着一块铜牌——斗兽场。
蔡月儿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场地,四周是看台,中央是一片空地,地面铺着厚厚的石板,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划痕和焦痕,是无数场战斗留下的痕迹。
蔡月儿走到看台边,双手抱胸,“上去吧。”
云景珩走到场地中央,站定。
抬头看了一圈看台,空的,只有蔡月儿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月华剑在手中凝聚。
蔡月儿站在看台上,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开始。”
场地中央的空气开始扭曲了,魂导回路亮起刺目的白光,光芒在场地中央凝聚成一道光柱,光柱里有什么东西在成型——很大,很长,有翅膀,有鳞片。
云景珩的眉头跳了一下。
蔡阿姨……你真没有公报私仇?
那是一条龙。
通体赤红,鳞片像烧红的铁,一双眼睛是琥珀色的,竖瞳微缩,盯着他。
它展开翅膀,翼展超过十米,翅膀上的薄膜在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它张开嘴,露出一排锋利的牙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吼——!”
蔡月儿的眉头也跳了一下。
她看着那条火龙,嘴角抽了一下。
三千年,随机的,抽到一条龙。
她看了一眼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站在控制台前,手悬在紧急停止按钮上,嘴角抽搐。
他显然也没想到会抽出一条龙来。
蔡月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头继续看着场中央。
火龙动了。
它张开嘴,一道赤红色的火焰从喉咙里喷出来,直奔云景珩。
火焰温度极高,空气都被烧得扭曲了。
云景珩侧身避开,火焰擦着他的肩膀飞过,落在他身后的地上,“轰——”石板被炸出一个坑,碎石飞溅。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坑,又抬头看着那条龙。
火龙已经冲过来了,速度快得惊人,翅膀一扇,整个身体像一颗炮弹一样撞过来。
它没有用爪子,是用头,巨大的龙头直接撞向云景珩。
云景珩点亮第一,第三魂环。
挂上印记,他向侧面冲出去,身体变得透明,龙头从他身上穿过去,什么都没碰到。
他落在火龙侧面,转身,弦月斩随手挥出。
月刃切在火龙的脖子上,鳞片碎了几片,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
火龙吃痛,吼了一声,尾巴横扫过来。
云景珩又点亮第三魂环,又冲出去,尾巴从他身上扫过去,什么都没碰到。
他落在火龙身后,弦月斩又挥出,又一道印记挂在火龙身上。
火龙转身,双翅一振,掀起一阵狂风。
云景珩被风吹得往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形。
火龙张开嘴,又是一道火焰喷过来。
他没有躲,点亮第二魂环,准备硬抗。
银白色的光芒从脚下炸开,护盾在身前凝聚。
火焰撞上护盾,“砰——”护盾碎了,冰霜之力向外扩散,火龙的嘴被冰霜冻住了一瞬。
0.5秒的无敌,火焰落在他身上,什么都没发生。
他再次点亮第三魂环,向火龙冲过去,穿过火龙的身体,月华剑在它背上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伤口上覆盖着一层薄霜,火龙的鳞片被冻裂了。
火龙怒了。
它仰头长啸,赤红色的火焰从鳞片缝隙里冒出来,整个身体像一颗燃烧的陨石。
它冲向云景珩,速度比之前更快,力量比之前更强。
云景珩后退一步,第四魂环光芒大放。
握紧剑柄,手腕开始转动。
剑气从旋转的剑尖上射出去,一道接一道,弯月形的,薄如蝉翼,切过空气,发出很轻的嗡鸣声。
第一道剑气切在火龙的翅膀上,鳞片碎了,薄膜裂了一道口子。
第二道切在脖子上,伤口更深了。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一道接一道,一道叠一道。
剑气像暴雨一样倾泻在火龙身上,鳞片一片一片地碎,伤口一道一道地增加。
火龙冲到他面前的时候,身上已经布满了伤口,翅膀被切得千疮百孔,飞不起来了。
但它还是冲过来了,张嘴咬向云景珩。
云景珩侧身避开,手腕继续转,剑气继续射。
火龙的头、脖子、翅膀、尾巴,全被剑气覆盖了。
它挣扎着,吼叫着,火焰从嘴里喷出来,但剑气太密了,火焰还没到他面前就被切碎了。
火龙的身体开始消散了,从尾巴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光点。
场地中央空荡荡的,只有地上那些被火焰炸出的坑和被剑气切出的沟壑。
云景珩停下来,微微喘气。
月华剑上的纹路是满月,璀璨的银白色光芒在剑身上流转。
他低头看着那些纹路,看了一会儿,把剑收起来。
蔡月儿站在看台上,看着场中央那个大口喘气的身影。
她的表情很平静。
三千年火龙,不到一分钟,正常。
她转身看向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的手还悬在紧急停止按钮上,脸色有些懵。
他看着场中央那个银白色的身影,嘴巴张开又闭上。
蔡月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头对着场中央喊。
“行了,下来吧。去下一项。”
云景珩抬头看着她,“啊?昂……”
“十项呢,动作快点。”蔡月儿转身走了。
云景珩收起武魂,小跑着追上蔡月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