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浊世在海神阁门口站了很久。

    

    门开着，他能看到云冥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杯茶，正在看文件。

    

    他没有进去，站在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

    

    云冥抬起头，看到门口那个徘徊的身影，放下文件，“站在门口干嘛啊？进来坐？”

    

    浊世走进来，在云冥对面坐下。

    

    云冥给他倒了一杯茶，推过去。

    

    浊世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没说话。

    

    云冥看着他，等他开口。

    

    浊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云冥也不催，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浊世憋了半天，终于开口了，“阁主，小景珩的天赋很高。”

    

    云冥点头，“我知道。”

    

    浊世又沉默了，手指在茶杯上摩挲着，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四环了，才11岁。这个年纪，这个修为，整个大陆多少年没出过了。”

    

    云冥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浊世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他不应该把天赋浪费在第二职业上。”

    

    他的声音有点闷，“锻造、魂导器，那些东西什么时候学都行，但他的修为、他的武魂、他的剑，才是根本。”

    

    “他现在正是突飞猛进的时候，如果把时间花在第二职业上，修为落下了，得不偿失。”

    

    云冥没说话。

    

    浊世看着他，等他的反应。

    

    云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你觉得他在浪费时间？”

    

    浊世愣了一下，“我不是说他浪费时间，我是说——”

    

    “你觉得他在浪费时间。”云冥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静。

    

    浊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云冥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海神湖上波光粼粼，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

    

    他看着湖面，看了一会儿，“他昨天去找你借图纸了？”

    

    浊世点头，“借了。一字铠的。”

    

    “他前天去找了蓝木子、唐音梦、龙老，大前天去找了枫无羽和蔡月儿。”

    

    “他把所有人的一字铠图纸都借了，铺了一地，研究了好几天。”

    

    云冥转过身，看着浊世，“你觉得他在浪费时间？”

    

    浊世没说话。

    

    云冥走回来，在桌前坐下，“他做广寒宫的时候，也有人说他在浪费时间。一个魂师，不好好修炼，做什么魂导器？”

    

    他看着浊世，“但广寒宫能救他的命。”

    

    浊世沉默了。

    

    云冥继续说，“他学锻造，不是为了当锻造师，他要做自己的斗铠，不是找人帮忙，是自己从头到尾做。”

    

    “他要清楚每一块金属的特性，每一道回路的走向，每一个零件的精度。”

    

    “只有这样，做出来的东西才是最适合他的。”

    

    浊世沉默了很久，“我只是担心他分心。”

    

    云冥看着他，“你担心他分心，还是担心他走错路？”

    

    浊世愣了一下。

    

    云冥没等他回答，“他走的路，和我们当年不一样，我们当年是师父教什么就学什么，学院给什么就用什么。”

    

    “他不是。他要自己设计，自己选材料，自己做，这条路没人走过，谁也不知道对不对。”

    

    他顿了顿，“但我知道一件事——他不是在浪费时间。他做每一件事，都有他的理解。”

    

    浊世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茶杯。

    

    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他忽然笑了，“行，我懂了。”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云冥。

    

    “阁主，那小子做斗铠的时候，缺什么材料，跟我说。我帮他找。”

    

    云冥笑了笑，“好。”

    

    浊世走了。

    

    云冥坐在桌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凉了，他皱了皱眉，放下杯子。

    

    雅莉从后面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浊世走了？”

    

    云冥点头，“走了。”

    

    雅莉看着他，“他说什么了？”

    

    云冥想了想，“他说景珩不应该把时间花在第二职业上。”

    

    雅莉沉默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云冥看着她，“我说，他不是在浪费时间。”

    

    雅莉笑了，“你倒是挺会说的。”

    

    她顿了顿，“那你心里怎么想的？”

    

    云冥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窗外的湖面，阳光落在水面上，很亮。

    

    “我想让他快乐地长大。”

    

    他的声音很轻，“他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喜欢做魂导器就做魂导器，喜欢学锻造就学锻造，喜欢练剑就练剑。”

    

    “不用为了成为什么而活，不用为了别人的期待而活。”

    

    雅莉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我也是这么想的。”

    

    云冥看着她，雅莉笑的很开心。

    

    “他不是在完成任务，他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雅莉笑了笑，然后正了正脸色，“景珩的魂灵……提供不了魂环了。”

    

    云冥拿着茶杯的手一顿。

    

    “没了就？”

    

    “对啊，提供四个已经差不多了吧？”

    

    “不应该能提供五个左右才对吗？”

    

    “那是十万年魂灵。”

    

    “……”

    

    云冥放下茶杯，仰头。

    

    这天花板可真天花板啊……

    

    雅莉：盯～

    

    “他现在四个魂环，第一环五千多年，第二环九千多年，第三环万年，第四环万年。”

    

    “魂灵提供的能量已经差不多用完了。第五环开始，就没有魂灵了。”

    

    他顿了顿，“要么猎杀魂兽获取魂环，要么找新的魂灵。”

    

    雅莉看着他，“你想让他去猎杀魂兽？”

    

    云冥没说话。

    

    雅莉继续说，“魂兽如今处境的艰难你不清楚吗？”

    

    “人家就剩下核心区和外面被称呼为“外围区”的一小片树林子了。”

    

    云冥苦笑了一下，“那找新的魂灵？”

    

    雅莉看着他，“去哪里找呢？星斗大森林？”

    

    云冥没说话。

    

    雅莉想了想，“上次你去星斗大森林，欠了帝天一个人情。”

    

    “这次再去，你打算怎么开口？‘帝天，再给我儿子一个魂灵’？人家凭什么给你？”

    

    她顿了顿，“而且小九已经是他魂灵了，银月狐王后裔。”

    

    “再找一个，得是什么级别的？普通魂灵配得上他吗？”

    

    云冥沉默了很久，“十万年。”

    

    他说，“至少十万年。”

    

    雅莉愣了一下，“十万年魂灵？整个星斗大森林才几个十万年魂兽？人家凭什么跟你走？”

    

    云冥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海神湖。

    

    湖面上波光粼粼，阳光碎成一片金色。

    

    他看了很久，“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但得想办法。”

    

    “要不要问问战神殿？”

    

    “战神殿能有？”

    

    “总得问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