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浊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凭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景珩是敏攻系!敏攻系学什么锻造?!他应该跟我学近战!”
“他是个屁的敏攻系!分明是强攻系!”
“他还拿了我的太阴神金!”
枫无羽寸步不让,“他拿了就得负责!”
“负什么责?他又没说要拜你为师!”
“那他别拿我的东西啊!”
“他拿了又怎样?他拿了你东西就非得跟你学?这是什么道理?”
“这是——”
枫无羽噎了一下,然后理直气壮地说,“这是锻造师的道理!拿了材料就得打东西!打了东西就得学锻造!学了锻造就得拜师!”
“你这是强盗逻辑!”
“他才是强盗!他把我家都搬空了!”
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声音越来越大,脸红脖子粗,谁也不肯让谁。
蓝木子站在门口,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唐音梦终于忍不住了,轻轻笑出了声。
她赶紧捂住嘴,但已经晚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音梦,”龙夜月淡淡开口,“你有什么想说的?”
唐音梦放下手,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但她的目光很认真。
“枫老,”她说,“弟弟拿的东西,我会想办法还的。”
枫无羽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
“我不是来要债的,”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就是……”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小子有天赋,”他闷声道,“他不是随便拿的。沉银、魔银、星银、水晶银、钛晶、太阴神金……他挑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对的。”
所有人都安静了。
枫无羽站在那里,表情复杂。
“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很多有天赋的孩子。但像他这样的……”
他摇了摇头,“他挑材料的时候,不是靠知识,是靠感觉。他知道什么材料该拿,什么材料不该拿。他甚至知道什么东西藏在哪里。”
“那是天赋,”他看着云冥,“天生的锻造师天赋。”
浊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龙夜月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所以,”她慢悠悠地说,“你今天来,不是来告状的,是来要人的?”
枫无羽沉默了一瞬,然后重重点头。
“我要收他当徒弟。”
浊世终于忍不住了:“我说了他是敏攻系——”
“就算真是敏攻系怎么了?”
枫无羽猛地转向他,“我教过他魂力运用,他学得很快。”
“锻造需要的不仅仅是力量,是精准、是感知、是控制。”
“他的武魂是月华剑,他对魂力的精准控制,恰恰是最好的锻造基础。”
浊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枫无羽趁热打铁:“而且他能感知金属的共鸣。”
“他在暗格里找到太阴神金的时候,不是因为看见了,是因为感觉到了。”
“他说那块金属和他是同一个节奏——那是锻造师的天赋,不是战士的天赋。”
正厅里沉默了很久。
云冥一直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枫无羽,像是在思考什么。
“枫老,”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景珩昨晚拿的那些东西,价值多少?”
枫无羽愣了一下,然后闷声道:“……不是钱的问题。”
“多少?”
“……黑神铁几千万万,钛晶不好说,太阴神金……”他咬了咬牙,“算得上九级魂导核心,折合下来……三个亿左右。”
正厅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个亿。
一个十岁的孩子,一晚上偷了三亿的东西。
云冥点了点头,表情依然平静。
“好,”他说,“我替景珩收下了。”
“什么?”枫无羽没反应过来。
“那些材料,”云冥看着他。
“算你送的拜师礼。景珩跟你学锻造。”
正厅里安静了三秒。
“等等——”
浊世猛地站起来,“我还没同意呢!”
云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是老师,不是师父。他的路,他自己走。”
浊世被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云冥的表情,他知道这件事已经定了。
云冥一旦做了决定,谁也改不了。
枫无羽站在那里,表情从悲愤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狂喜。
“你说真的?!”
“真的。”
“他真跟我学?!”
“嗯。”
“不收钱?!”
“……不收。”
“好!!!”
枫无羽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声音震得窗户嗡嗡响,“太好了!!!”
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那什么——他在哪?我现在就去找他!”
“他昨晚没回海神岛,”雅莉轻声说,“我让人找过了,不在。”
枫无羽愣了一下。
“那他去哪了?”
没有人回答。
正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龙夜月端着茶盏,目光透过窗户,落在海神湖的方向。
“他拿了那些材料,”她慢悠悠地说。
“总得找个地方用吧?”
所有人同时想到了一个地方。
魂导系教学楼……
蔡月儿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向后滑出去一尺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坏了!我的魂导核心!”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从看戏的从容变成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惊慌。
所有人都没见过蔡月儿这个表情。
她向来是海神阁里最冷静的人之一,永远端着那副不紧不慢的架子,说话轻声细语,做事滴水不漏。
哪怕天塌下来,她大概也只是抬抬眼皮,说一句“知道了”。
但现在,她的脸白了。
而且她跑起来的样子和她的气质完全不搭。
她提着袍角,靴子踩在海神阁的石板地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哒”声,像一阵风似的卷过前廊。
守门的两个内院弟子今天第二次被吓到了。
刚才枫无羽冲进去的时候他们只是不敢拦,现在是根本来不及反应。
蔡月儿已经从他们中间穿过去了,带起的风吹得他们的衣角猎猎作响。
“蔡——蔡老?!”一个弟子下意识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他。
蔡月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石桥的那一头。
枫无羽愣了一下,然后也跟了出去。
“等等我!”他大喊,大步流星地追上去。
两个人的背影一前一后地消失在晨光里,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海神湖面上的水鸟被惊起,扑棱棱地飞向天空。
海神阁正厅里,安静了很久。
龙夜月端着茶盏,慢慢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瓷盏碰到桌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正厅里格外清晰。
“你真要小景珩学锻造?”她问。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清了。
云冥坐在主位上,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目光落在门外蔡月儿消失的方向,像是在目送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景珩答不答应,”他说,“是他自己的事。”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浊世笑了。
“好家伙,”他拍着椅子扶手,“你替人家收了拜师礼,转头又说‘景珩答不答应是他自己的事’?那枫无羽那三个亿算什么?算慈善?”
云冥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蓝木子站在门口,轻轻咳嗽了一声:“所以……如果景珩不答应,那三亿的材料就是……白送的?”
“不是白送的,”云冥淡淡地说。
“是景珩拿的。”
“那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
云冥的语气依然平淡,“我替他收下,是承了枫老的情。”
“他答不答应,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可以选择用那些材料做出东西来还这份情,也可以选择拜师。”
“那不是一样吗?”浊世瞪眼。
“不一样哦。”这次开口的是雅莉。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表情温和而宁静。
“拜师是认一个人当师父,是一辈子的关系。用材料做出东西来还,是交易。”
她顿了顿,微微弯了弯嘴角,“冥哥的意思是,他替景珩承了这份情,但景珩用什么方式还,他自己决定。”
浊世张了张嘴,消化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你们两口子……”他嘟囔了一句,“一个比一个精。”
龙夜月轻轻笑了一声。
不是大笑,是很轻很淡的一声笑,像风吹过湖面泛起的一圈涟漪。
“所以,”她慢悠悠地说,“枫无羽追出去的时候,还不知道他要收的这个徒弟,可能根本不打算拜师。”
正厅里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蓝木子笑了。
他笑得很克制,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很快就忍住了,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那枫老现在……”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应该是追着蔡老往魂导系教学楼跑,满心以为阁主已经替他定下了这门亲事——”
“什么亲事,”浊世打断他,“是师徒。”
“差不多差不多,”蓝木子摆了摆手,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结果等他找到景珩,兴冲冲地说‘你爹已经答应让你跟我学锻造了’,景珩来一句——”
他忽然换了一个声音,学着云景珩那种语调:
“我没答应。”
唐音梦终于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她笑得弯了腰,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撑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
“对不起,”她含含糊糊地说。
“我不是……我就是……”
她说不出完整的句子,笑声把她的声音切得七零八落。
浊世看着她的样子,嘴角抽了抽,然后也笑了。
他的笑声很大,很粗犷,带着一种老江湖的痛快。
“好!”
他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好!!有骨气!枫无羽那老小子想收他当徒弟?做梦去吧!三个亿算什么?”
“我孙子三个亿的东西都拿得出手,还怕还不起?”
“那是偷的,”蓝木子小声提醒。
“那叫拿!叫借!叫——叫提前支取!”
浊世理直气壮,“拿他点材料怎么了?那是看得起他!”
龙夜月终于被逗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整个人从那种深不可测的老太太变成了一個普通的、被逗乐了的老人家。
“你们啊……”
她摇了摇头,端起茶盏,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