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景珩的身体恢复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三天后他就能下床走动了,五天后开始在院子里活动筋骨,第七天晚上,雅莉推开房门的时候,房间里空无一人。
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海神湖边,月光下,一个银白色的身影正在舞剑。
云景珩的剑很慢。
每一剑递出去,都要在空中停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月华剑上的纹路是弦月,弯弯的,泛着淡淡的霜白色光芒。
他练了半个时辰,收剑,在湖边坐下。
雅莉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去打扰。
云景珩坐在湖边,把月华剑放在膝上。
剑身上的霜白色光芒慢慢褪去,恢复了暗淡的银色。
他看着它,想起天海城那天,它变成红色的样子。
他不记得那天的细节,但他记得那种感觉,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很冷的东西,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把他整个人都冻住了。
他握紧剑柄,又松开。
他意识到了。
自己的父母是大陆顶峰的存在。
云冥,这个名字意味着顶级的天才,意味着史莱克的旗帜,意味着无数人仰望的高度。
但有些人可不乐意看见出现第二个“云冥”。
他的背景可谓是相当深厚,但这深厚的代价就是无数的关注。
拉拢也好,刺杀也罢。
天海城那八个邪魂师,不是冲着他云景珩来的,是冲着“云冥的儿子”来的。
然而自己的武魂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顶天立地。
我才10岁,可不能早夭。
那么……能否做出点什么保命的东西出来呢?
云景珩是视角朝着外院那么一撇……
……
魂导系教学楼的方向,黑黢黢的,只有几扇窗户亮着灯。
他想起那台被他拆了核心的报废机甲,想起库房里那些落了灰的零件,想起三楼那间废弃实验室里摆着的半成品。
那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是垃圾,在他眼里不是。
他站起来,把月华剑收回去,转身往海神岛里面走。
走到半路,他又停下来。
不对啊。
他现在去魂导系教学楼,和上次一样,偷摸进去,翻箱倒柜,拿一堆东西回来。
然后呢?再做一台望远镜?再做一个小装置?
那些东西有用,但不够。
他需要的是能保命的东西,不是好玩的东西。
自己又不是灰太狼,手搓不出来那些太复杂的东西。
那么……去系统的学习一下?
感觉不靠谱……死记硬背都能记下那些理论。
那么剩下的似乎只能靠自己去摸索。
保命,无非几种方式:跑得快,让别人追不上。
藏得好,让别人找不到。
扛得住,让别人打不动。
跑得快……飞行魂导器在天海城碎了,他可以再做一个,但飞行魂导器只能在天上飞,目标太大,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封号斗罗。
藏得好,感知装置能探测魂力波动,但那是主动探测,开了才会亮,不开就是个铁疙瘩。
他需要的是被动的东西,不需要魂力就能生效的东西。
扛得住……护甲?斗铠?
我现在能设计斗铠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斗铠,那是高阶魂师才配拥有的东西,需要稀有金属、精密锻造、复杂组装。
他现在三环,能做斗铠吗?
能做。
但做出来也是最低级的,而且只能做出部件。
他需要的是别的东西,不是斗铠,是比斗铠更小、更轻、更隐蔽的东西。
常言道:最后的防御就是摒弃防御。
而我现在的攻击力手段明显不足,只有攻击力足够,见人就秒,那自然也就不需要防御了。
所以……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海神湖,落在外院的方向。
史莱克学院内,有一栋他从来没去过的建筑——锻造师协会。
那是学院内设的协会,供学生练习和交流的地方。
里面存着各种稀有金属,供学生锻造使用。
听说需要贡献点还是什么东西去换……
不过这不重要,他都没入学,哪来的那东西?
我没有那东西我为什么要付?
我都没付,也就不能说明是我拿走的。
合理!
出发!
他转身就往海神岛外面走。
他走过石桥,走过训练场,走出史莱克内院的大门,往外院走。
路过魂导系教学楼,撇了一眼,视线默默移开。
锻造师协会在外院的东侧,是一栋灰色的石头建筑,门口挂着铁锤的徽记。
门关着,没有锁。
他推开门,走进去。
大厅里很暗,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两边是陈列柜,里面摆着各种锻造好的金属样品,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没有停留,直接往里走。
穿过大厅,后面是一间一间的工作室。
再往里,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挂着一块牌子——成品室。
他站在门口,伸手推了一下。
门没锁,开了。
成品室很大,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架子上摆满了各种金属锭,整整齐齐地码着,每一样都贴着标签。
沉银,银白色的,像凝固的月光,堆了整整一层架子。
魔银,颜色更深一些,表面有淡淡的纹路,像水波。
星银,亮银色,在黑暗中自己会发光,很淡,像星星。
水晶银,透明的,像玻璃,但拿在手里很沉。
玄铁,灰黑色,表面粗糙,但密度极大。
赤母,红褐色的,表面有锈迹,但里面是纯净的金属。
星辰钢,深蓝色,表面有细密的颗粒。
钨钢,灰白色,硬度极高。
这些东西都是锻造师锻打好的,学生可以用来换,用于制作斗铠或者机甲啊什么的。
他轻轻的走过去,一块一块地看,一块一块地摸。
千锻、灵锻,甚至还有融锻合金——几种金属融合在一起,性能远超单一金属。
这些东西放在外面的市场上,一小块就值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
在这里,它们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等着学生来用。
现在,学生来了。
他拿起一块沉银,掂了掂,放下。
又拿起一块星辰钢,对着月光看了看,放下。
他没有急着拿任何东西,先默默的转了一圈,把整个材料室看了一遍。
然后他开始挑。
沉银,拿三块,都是灵锻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魔银,拿两块,其中一块是融锻合金,里面掺了星银。
星银,拿一块,品质最好的那块。
水晶银,拿两块,透明的,没有杂质。
玄铁,拿一块,最小的那块,但密度极高。
赤母,拿一块。
星辰钢,拿两块。
钨钢,拿三块。
他拿得不多,每样只拿了一点,加起来也就一小箱。
他不动声色的将其收入储物魂导器。
他走出成品室,把门关上。
站在走廊里,他想了想,没有往外走,而是往楼上走。
因为他想看看上面会不会有更高档的东西。
事实证明,有。
他现在正站在一间锻造室内,看着桌子上摆得略微凌乱的几块黝黑的金属。
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他依稀觉得,这玩意儿,比他刚才收集的东西都要高级。
他甚至没有犹豫,抓起那几块黑色金属就往储物魂导器里塞。
然后在这个锻造室里到处乱翻。
然后他找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钛晶。
这可是被联邦严格管控的稀有金属!
被誉为四字铠和九级魂导器必掺的“万能增强器”!
他心动了,但他管住自己了,拿了最小的一块,莫约手表那么大一块。
只不过他并没有注意到,办公室的角落里,一道身影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枫无羽今晚还没有睡,他刚“加班完”准备回海神岛,就感知到云景珩的气息在朝着锻造师协会来了。
秉持着人文关怀,枫无羽并没有出现,他可听说了,小景珩去了一趟魂导系教学楼就开始制作魂导器了。
万一他真来这里逛里一圈,就喜欢上锻造了呢?!
若是再收其为徒……
那浊世那老家伙,可就在他面前抬不起头喽~
哇哈哈哈哈哈——!
但事实上,他后悔了。
在云景珩踏入成品室东看看西摸摸的时候他差点就笑出来了。
甚至觉得他带走一些都是为了体会锻造的奥妙。
但当他走进自己的锻造工作间,将刚刚还在研究的,花了大价钱从神匠震华手里买来的黑神铁,一块不剩的塞入储物魂导器的时候。
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小子……不能来我这里进货来了吧?
不对!这小子就是来进货的!
然后他就看见云景珩拿了一块钛晶,算了算了。
虽然心疼,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继续看着,心想这小子应该拿够了吧?
云景珩没有走。
他站在工作台前,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工作台对面那面墙上。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锻造师在打铁。
画很旧,边角都卷了。
他看着那幅画,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把画摘下来。
画后面是一面墙,和别的墙没什么不同。
但他伸手敲了敲,声音是空的。
枫无羽的眼皮跳了一下。
不会吧……?
云景珩沿着墙壁摸索,在画框正下方的位置摸到了一条缝。
很细,不仔细摸根本摸不到。
“喀嗒……”
!!!
呀咩咯——!
但来不及了,云景珩已经把那块地方给掀起来了……
那后面是一个暗格,不大,里面只放着一块金属。
那块金属不算大,拇指大小,通体银白,只不过是另一种银白——像月光落在雪地上,又像霜花在黎明前凝结。
它在黑暗中自己发光,很淡,很柔,像呼吸一样一起一伏。
他看着它,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和它的光芒是同一个节奏。
他伸出手,把它拿起来。
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
它躺在掌心里,凉凉的,像握着一小块凝固的月光。
枫无羽靠在墙上,看着那小子把暗格掀开,看着他把那块金属拿起来,看着他把玩它。
他觉得自己快要碎了。
那不是黑神铁,不是钛晶,是太阴神金!
天锻金属!
是他求了好久,才弄到的一块。
他打算留着给自己感悟天锻真正的奥妙。
现在它躺在那个小子的掌心里,被翻来覆去地看。
云景珩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
这块金属和他之间有一种奇怪的共鸣,像它在回应他,又像他在回应它。
他把它举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
月光穿过它,在墙上投出一片银白色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密的纹路在流转。
他忽然笑了。
“锻造真是神奇,”他轻声说,“居然能创造这等神物。”
他毫不犹豫的揣走了。
……
枫无羽从呆滞中清醒过来。
“我靠!臭小子!你知道那是什么吗?你就拿?!”
他呲牙咧嘴,身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我的天锻金属啊——!我的太阴神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