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渡海学院的比赛比预想的还简单。
两个力量型魂师,武魂都是熊,皮糙肉厚,力量惊人,但速度和灵活性是硬伤。
叶星澜在前面吸引火力,云景珩在后面挂印记,三分钟不到就结束了。
裁判吹哨的时候,对面两个大块头还懵着,不知道怎么就输了。
看台上的掌声稀稀拉拉的——这场确实没什么看头。
云景珩收剑,走回休息区。
叶星澜跟在后面,有点不满,“说好了你冲前面,结果还是我冲前面。”
云景珩想了想,“下次一定。”
叶星澜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下午没有比赛。
云景珩跟雅莉说了一声,就一个人待在酒店房间里。
他把蓝孕铜从储物魂导器里拿出来,巴掌大的金属锭在灯光下泛着蓝色的光晕。
又翻出那几张画了一半的图纸,铺在桌上,开始改。
他画得很慢。
每一道回路的走向、每一个节点的参数、魂力流动的曲率和损耗,都要反复算好几遍。
前世在实验室里,他养成的习惯——快不是本事,稳才是。
第一版画完,他看了一遍,不满意。
回路的曲率太陡,魂力损耗太大,用不了几次就会过热。
他揉了,重新画。
第二版,回路改平缓了,损耗降下来了,但核心的响应速度太慢。
他想了想,在关键节点加了几个微型放大器,响应速度提上去了,但材料的用量不够了。
他又揉了。
第三版画到一半,他停下来,盯着图纸看了很久。
他在想一个问题——怎么让这个东西既能改变引力方向,又不消耗太多魂力。
这不是简单的牵引或排斥,是改变力本身。
他前世学了一辈子的东西,引力。
但在这个世界,没有人研究过这个。
没有公式,没有参数,没有任何可以参考的数据。
他只能从零开始。
他拿起笔,在旁边空白的纸上写了一串公式。
这是他前世的知识,用这个世界的魂导器理论重新翻译了一遍。
写完,他看了一遍,改了几个参数,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开始画第三版。
这一版画得更慢,每一道回路都要反复确认。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很轻,很稳,呼吸也很轻,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叶星澜来的时候,他正在画最后一段回路。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靠在门框上看着。
桌上铺满了图纸,蓝孕铜放在最旁边,还没动过。
云景珩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他画的东西她看不懂,不是学过的那些回路,是另一种东西。
线条更细,结构更密,像一张精密的网。
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认真起来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他总是淡淡的,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但现在的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她看了一会儿,没有打扰,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门开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安静。
云景珩画完最后一段回路,放下笔,长出了一口气。
他把图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第三版,比前两版好多了。
回路的曲率刚好,魂力损耗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响应速度也够快。
但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他用的材料可做不出来这个玩意儿。
他需要的那几个关键节点,需要其他的金属才能实现。
他看着图纸,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拿起笔,在图纸边缘写了一行字——“需要其他适配金属。”
写完之后,他把图纸叠好,和蓝孕铜一起收进储物魂导器里。
东西做不成,但图纸画出来了。
回去再想办法。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雅莉坐在椅子上看书,看到他站起来,抬起头,“画完了?”
云景珩点头,“做不成,图纸画好了。”
雅莉笑了笑,“那也不着急。”
云景珩在她旁边坐下,靠在沙发上。
窗外,天已经黑了。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那些回路和参数。
雅莉看了他一眼,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饿不饿?”
云景珩睁开眼睛,“有点。”
雅莉站起来,拉着他的手往餐厅走。
叶星澜已经在餐厅里了,面前摆着一碗面,还没动。
看到云景珩进来,她抬起头,“画完了?”
云景珩点头,“做不成,图纸画好了。”
叶星澜皱眉,“为什么做不成?”
云景珩在她对面坐下。
“材料不够。有几个关键节点,需要其他金属才能做。”
叶星澜想了想,“回去再找?”
云景珩摇了摇头,“我倒是有个想法……”
叶星澜没再问,低头吃面。
吃了一口,又抬起头,“你画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云景珩想了想,“一个小装置。能改变一定范围内的引力。”
叶星澜筷子停了,“什么是引力?”
云景珩沉默了一下。
这个问题不太好解释。
他拿起桌上一个杯子,放在桌面上。
“你知道为什么杯子会往下掉,不往上飘吗?”
叶星澜看着他,“因为重啊。”
“对。重就是引力的一种表现。”
云景珩说,“引力是物体之间互相吸引的力。大地在吸引杯子,杯子也在吸引大地。只是大地太大了,杯子的吸引力看不出来。”
叶星澜愣了一下,“杯子也在吸引大地?”
“理论上是的。”
云景珩说,“但这个力太小了,测不出来。”
叶星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云景珩早有准备,“书上看的。”
叶星澜没再问,她低下头继续吃面,但脑子里还在转那个念头——杯子也在吸引大地。
她抬头看了云景珩一眼。
这个人看的书,和她看的好像不是同一种。
雅莉坐在旁边,听着两个孩子对话,嘴角弯了弯。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给云景珩夹了一筷子菜。
……
次日。
史莱克表演赛的队伍都没有继续参加比赛了,快半决赛,没必要参与了。
云景珩躺在床上,把图纸摊开放在枕边。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回路上,他已经看了无数遍了,每一道回路、每一个节点都烂熟于心,但有一个问题始终绕不过去——材料不够。
他从魂导系教学楼搬回来的那些东西,做望远镜用掉了一部分,剩下的都在箱子里。
核心、传导丝、金属框架,都是好东西,但和这张图纸不匹配。
他需要一个高纯度的魂导核心作为基座,现有的那些杂质太多,魂力损耗会很大。
他需要至少三根超细传导丝,现有的太粗,塞不进蓝孕铜上刻的那些回路。
他需要一个稳定的魂力输出端,现有的那些输出波动太大,引力调节器会忽强忽弱。
他把图纸翻了个面,在背面开始列清单。
基座核心,传导丝,输出端,还有几样小零件。
每一样后面都标了要求——纯度、直径、波动范围,写得清清楚楚。
列完之后,他看着那张清单,沉默了一会儿。
这些东西,他自己弄不到。
史莱克的库房里有,但蔡姨说了,魂导系的经费没那么宽裕,他不好意思再去拿。
他也可以去找妈妈,让她帮忙找神匠锻造,但他总觉得这有点杀鸡用牛刀。
一个巴掌大的小装置,犯不着惊动那种级别的人物。
他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个人——唐舞麟。
那块蓝孕铜就是他锻造的,品相很好。
而且他是锻造师,应该认识不少材料商,或者至少知道去哪里能弄到这些东西。
他拿起通讯器,翻到唐舞麟的号码。
上次买蓝孕铜的时候加的,一直没聊过。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消息过去。
“唐舞麟,你在哪?”
唐舞麟正坐在桌前发呆。
今天锻造比赛拿了个第二,他很高兴,但回到房间后又开始琢磨那块没锻好的金属。
他总觉得还能做得更好。
通讯器亮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云景珩?
史莱克那个云景珩?
他怎么突然发消息?
唐舞麟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有点懵。
他下意识想回“你找我有事吗”,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只回了一句,“我在天海酒店,301房间。”
发完他又愣了一下。
他为什么要把房间号告诉他?
他们又不熟。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收不回来,他盯着通讯器看了半天,对方没再回消息。
他以为云景珩不会来,松了口气,把通讯器放在桌上,继续发呆。
一段时间后,房门响了,他以为是谢邂或者是舞老师。
唐舞麟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云景珩站在门口,穿着那件银白色的外套,头发披在肩上。
他看着唐舞麟,唐舞麟看着他。
“你……你怎么来了?”唐舞麟问。
“……不是你给我发的地址吗?”
唐舞麟:“……”
我没想到你真会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