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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看看。”

    汉斯领路，穿过回廊，走进最南边的那片药圃。

    上个月在修道院召开宴会时，曼德拉草的叶子还是一片深绿色的。

    此刻梅琳娜目之所及，却尽数覆盖着一层病态的锈红色斑点。

    最严重的几株已经开始枯萎，根茎在泥土里散发出一种不正常的甜腐气味。

    莉丝与让娜均是忍不住抽出手帕，捂住了口鼻。

    药工们蹲在田垄边，脸色愁苦，目光茫然，见了怒气冲冲的里希主教，更是瑟缩地低下头去。

    唯有老彼得无需刻意低头——他的脊背本就弯得不成样子了。

    梅琳娜眉头微蹙，视线转回里希主教：

    “这是什么病？之前没有先例吗？”

    里希连忙鞠了一躬，言辞恳切：

    “自我入职修道院以来，从未出现过如此病征。”

    “我正在让书记们加紧查阅二十五年之前的档案，只是年代久远，诸多不便，需要更多的时间。”

    一旁候着的汉斯听了这话，忍不住抬头往老彼得的方向瞥了一眼——他想起了当日老彼得同他的闲聊。

    当时他没把芸香叶上的红点当回事，可现在看来，曼德拉草上的那些红斑简直和芸香叶上的一模一样！

    但事到如今，汉斯又哪里敢坦白。

    汉斯这番踌躇不定的小动作，却被让娜看在眼里。

    罗斯家族的独苗跟着看了一眼那个驼背老头，视线又转回前头的梅琳娜与里希身上，有些拿不定主意。

    里希解释或者说推诿的嗓音还在持续响起：

    “曼德拉草周边的几个药田也受到了影响，我担心它会传染，所以正在集中力量收割其它的药材，实在是无力顾及……”

    说着，里希又愤愤地踹了汉斯一脚，厉声喝骂：

    “愣着干什么！快去把那些芸香叶病株拿过来！”

    汉斯跌跌撞撞地跑开，代理首席扭头又对梅琳娜露出谄媚的笑脸：

    “如今梅琳娜小姐亲临，有您主持大局……”

    不等里希把甩锅的话说完，梅琳娜已经是冷声开口打断道：

    “里希主教，我今日是代表药监局而来，希望您能展现一个统管教区的代理首席该有的能力，与担当。”

    这么多天了，李维和梅琳娜这边是没给里希主动上门坦白的机会吗？

    盖子捂不住了，人都找上门了，这会儿终于想起给“盟友”戴高帽了？

    拿她梅琳娜当傻子哄？

    里希脸上的谄媚瞬间凝滞，嘴唇翕动了两下，到底是没敢再吭声。

    让娜看在眼里，心中暗道，果然越远离禅达，教会的脸面越不值钱。

    ……

    好在尴尬的气氛没能持续多久，便被腿脚勤快的汉斯打破。

    “几位大人，请看，这些、这些就是同样被红斑点感染、枯死的芸香。”

    “小人发现它们时……已经没救了。”

    良心未泯的汉斯，到底是隐晦地暗示了发病时间上的错位，以一种他自以为足够无辜、茫然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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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这刻意的作态，反倒使得让娜坚定了心中的某个猜想。

    梅琳娜更是毫不意外地捕捉到了汉斯行为逻辑上的疏漏。

    “已经没救了？”梅琳娜轻声重复了一遍，碧眸牢牢锁定汉斯，“抬起头来，告诉我，你们几天巡检一次这些药田？”

    “曼德拉草……每天……芸香……三天一次。”

    汉斯的脑子并没有转过来，但慑于梅琳娜的气势，舌头仍旧有些打颤。

    “三天，”梅琳娜点点头，冷澹的目光转向里希，“后续的感染株从发病到枯死，连三天都撑不到吗？”

    话到此处，哪怕是最不懂农活的莉丝也明白过来；里希更是脸色气得通红，一脚将汉斯踹倒在地：

    “你这蛆心的泥巴种！这些红斑到底怎么回事？！”

    “大人开恩！是我！是我做的！是我恳求汉斯替我保密的！”

    一声浑浊悲怆的呼喊炸响，众人循声看去，正是那个驼背的老彼得颤颤巍巍地跑了过来，“扑通”一声跪了个结实：

    “九月上旬，我和汉斯一起巡查的时候，在芸香田里第一次发现了带着红点的芸香叶。”

    汉斯震惊地瞪大了双眼，原本低埋的头颅忍不住偏过去望着老彼得。

    老彼得却是根本不看他，自顾自地死命磕头。

    里希气得肺都要炸了，抬脚就要去跺老彼得的脑袋，口中逼问：

    “你个贱胚！贱胚！为什么不早说！”

    梅琳娜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摆手示意身边的骑士拉开里希，自己则上前两步，温声开口：

    “起来回话，把事情说清楚，我将宽恕你的罪。”

    “汉斯，你去，把他扶起来。”

    另有一名骑士闻声上前，一手一个，半扶半拽起了汉斯和老彼得二人。

    “都散了！都散了！”

    另外四个骑士，则对不远处药田里的其他药工下达了驱逐令，示意里希身边的几个亲信过去维持局面。

    诸事忙中不乱，带着浓厚的李维风格。

    老彼得稳了稳心神，事已至此，便也和盘托出：

    “小人三十年前就在修道院……扩建药田，占了墓地……那年的药都长了红斑点，颗粒无收。”

    “大家私下里都说、都说是触怒了亡灵……院长、院长严令封口，还绞死了几个……后来、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老彼得毕竟是个粗人，说起话来颠三倒四，夹杂着诸多语法用词错误；兼之气力不济，记忆错乱，断断续续地解释下来，竟也花费了近三刻钟，更是听得临时做笔录的两个战斗法师眉头紧皱，精神半点不得松懈……堪称一等一的折磨。

    但好在确实有所收获。

    “墓地？”

    梅琳娜蛾眉舒展，冲着里希抬了抬下巴：

    “你们用的，是什么肥料‘骨粉’？”

    里希这下被问住了——他自然不会插手这些细枝末节的污秽——面上先是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眼皮子一跳，嘴上立马习惯性地含糊道：

    “我不清楚，应当是库存的——拉玛、对、是拉玛留下来的那一批。”

    梅琳娜实在厌弃此獠全无担当的模样——这让她想起了家里那些不成器的同辈——命令的语调再冷三分：

    “带我去仓库！”

    “不要耍花样！我自会向劳勃男爵求证，那些骨灰的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