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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才能和业绩并不仅限于军事征服。他在行政司法与军事制度、经济生产管理体制、教会组织规章、文化教育等各方面都推行了一系列措施。」
「他更像一条守着名为“加洛林”的宝藏的巨龙。他不喜欢矮人,也不喜欢我们精灵,尤其敌视兽人——他平等地警惕每一个加洛林以外的政权。」
「当然,他有着配得上他的傲慢的才华。寿命是他唯一的诅咒,亦是他如此璀璨的薪柴。」
——《国王查理》,艾拉瑞亚·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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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李维不吭声,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巴斯又赶忙从怀里掏出一本封装精美的小册子,递向一旁的纹章官,口中称道:
“这是《父与子》的画册样本,请李维子爵过目。”
“若您认可的话,这个月底,便可发行。”
李维从纹章官的手中接过画册,一眼扫去——贵族静立雨中,身前是跪地捧骨灰的矿工,以及沉默的医院骑士……
一切恰如布特雷光复当日的惨状重现。
禅达的印刷工艺尤其是色彩调校,诚然到了令人叹为观止的地步。
李维满意地点了点头,捉起手边的铃铛轻轻摇晃,唤来骑士侍从:
“送我们的巴斯管事去宴会正厅。”
首席枢机的大手笔让李维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荆棘领也切实需要本笃教派之外的备选——抛开权术上的制衡不谈,黎塞留已经到了随时可能被艾拉召见的年纪。
届时若是能扶持个傀儡继位,怎么都比跟日瓦丁派来的麻烦斗法省心。
至于更长远的合作……恰如巴斯所言,首席枢机大人得先展现自己能够与谢尔弗同桌吃饭的实力。
巴斯肉眼可见地长舒了一口气,却也不敢多嘴,唯恐李维又闹出什么新花样,简短地致谢后,便跟着侍从快步转身离开。
李维不是巴斯的掮客生涯中遇到过脾气最古怪的贵族,但绝对是思维最敏锐、对抗性最强的那一档贵族。
这种从只言片语中抹平信息差的政治天赋,巴斯暂时还找不到对症下药的方法——他已经尝试诱导过两次了,代价一次比一次惨痛。
事实上,巴斯本打算在宴会开始前同切尔德母女俩联系一次;但这群“西北蛮子”的政治素养出奇的高,根本不给串供的机会。
现在,巴斯全然熄了扩大战果的可笑心思,他只想赶紧把这件事交差,然后美美地抽身离开!
这种比自己有权势、长得还比自己帅的年轻人,巴斯最讨厌了!
……
待到巴斯肥硕的身躯消失在门外,纹章官方才凑了过来,小声提醒道:
“少君大人,那‘教产处置权’,属下以为,里奥伯爵未必知情。”
“哦?”李维收起那几卷文书,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考校道,“说说你判断的依据,莱奥瑟斯利先生。”
纹章官本就有以备咨询的职能,莱奥瑟斯利闻言也不推辞,尽数道来:
“卡伊·伦巴第既已投靠了里奥伯爵,料想他们之间早有勾结,私下里也必然达成了某些协议。”
“且不论这些协议里是否有针对其他教派的内容,依里奥·萨默赛特的行事作风,德瑞姆的教产,只怕已经被他视作了囊中物。”
“米卡利斯拿着这样一份‘处置委任书’来卖好,更像一杯掺了蜂蜜的毒酒。”
“你说得有道理,”李维站起身,赞许地拍了拍莱奥瑟斯利的肩膀,“所以我们需要一些反制措施。”
“替我拟一封信给格列佛·乔纳森男爵,别的不用提,就说巴斯管事已经到了罗慕路斯。”
莱奥瑟斯利先是一愣,随即意识到了自己思路上的疏漏——若没有里奥首肯或者是默许,梅林商会的巴斯管事凭什么穿越前线、在布雷诺等着李维?
「里奥伯爵……也是在挑备选方案吗?又或者格列佛男爵有他自己的小算盘,而自家少君……」
念及此,莱奥瑟斯利对李维更添钦佩,俯首应诺:
“属下立刻去办。”
“等等,”李维叫住纹章官,颇有些恶趣味地咧开嘴角,“你安排一下,介绍里希主教和巴斯管事认识认识。”
莱奥瑟斯利又是一愣,旋即忍不住轻笑出了声:
“属下……明白!”
该怎么形容呢,本笃会和公理宗之间的“友谊”,堪比精灵与矮人!
……
纹章官前脚刚走,希尔维亚后脚便敲响了房门,嘴角噙着笑:
“子爵大人,切尔德夫人与让娜小姐已经到了,梅琳娜小姐正在招待她们。”
李维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大小姐捏着针刀给伤员放血的画面,屁股立马坐回了椅子上,把才收起的文书又拿了出来,故作平静地浅应了一声:
“知道了,等我处理完手头的公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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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正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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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维亚只花了一个白天便将这里改头换面。
长桌铺上了从南方运来的白色亚麻桌布,银烛台上插着全新的蜂蜡蜡烛,墙上悬挂的药材价目表被临时取下,换上了两幅荆棘领的风景版画。
受邀的宾客不过十余人——几个代表卡洛斯·谢尔弗的家臣,荆棘领谢尔弗本家的亲信,正在被巴斯搭讪的劳勃·图雷斯特,以及,在场众人的目光时不时偷偷瞥过去的、沙发上的梅琳娜·伍德与切尔德母女。
切尔德·罗斯坐在沙发靠近中段的位置,身上穿着的暗紫色长裙正是名义上李维在前天赏赐下的。
当然,实际上,这些衣物和那些桌布一样,是薇薇安从日瓦丁捎来的商品,只不过被李维做了顺手人情。
让娜坐在母亲的身侧,湖蓝色的裙装铺盖住半边沙发,戴着白手套的双手交叠在膝前,修长白皙的脖颈如天鹅般低垂,堪堪用余光恭谨地打量着对面沙发上的、来自伍德家族的大小姐,嘴角牵着礼仪性的弧度。
「礼仪很标准。」
梅琳娜心中评判,自己的坐姿却不算规矩——脊背没有刻意挺直,肩头微微后仰,一只胳膊搭在扶手上,指尖轻点着雕花的纱纺,连呼吸都带着女主人的慵懒。
“让娜·达克·罗斯,”荆棘领的未来少主母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完整,“在芭芭拉女修院进修过七年?”
“我听说过那间女修院……禅达城外十二里,公理宗的闭院,四十七名嬷嬷,常年收容一些不方便留在领地的贵族私生女和失势旁支。伙食很差,冬天很冷,但草药学课教得不错。”
梅琳娜并不需要刻意去学习“贵妇人的刻薄腔调”,毕竟在日瓦丁这样的范例实在多如牛毛。
让娜的手指在膝上微微收紧,低声应是,然后又补充道:
“嬷嬷们常说,寒冷是天然的清醒剂——就像伍德家族酿造的苦艾酒,苦在舌尖,却能治病。”
这不是反驳,而是一种极细微、极精准的纠正;像是在一张被刻意模糊的地图上,用针尖轻轻点出了一个被遗漏的圆心。
切尔德赶忙扯了扯女儿的衣袖,向梅琳娜投去谄媚而歉意的尬笑。
梅琳娜眼角的笑容里多出了一点深意:
“那就让我来考考你的草药学。”
“芸香叶一盏,欧芹籽半盏,加艾菊花干两盏,研碎,白葡萄酒浸泡……这一药方的禁忌是什么?”
让娜的睫毛垂下去,沉默只有一息。
但对于知道答案的人来说,一息已经足够漫长。
“此方性烈,”让娜抬起头,声音还是难免出现了一丝仓促下的变调,“儿童……禁服。”
“还有呢?”
“血虚者忌服,体热发烧者忌服。”
“还有呢?”
让娜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指尖陷进裙褶里,又是片刻的沉默后方才缓缓吐出:
“……孕妇忌服。”
“记得不错,”梅琳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像是在点评一道汤的咸淡,“但漏了一条——此方不可与热羊奶同服,你的教习嬷嬷没教吗?那可有辱芭芭拉女修院的名声了。”
“……教过,”被逼到墙角的让娜眨了眨眼,“是我自己记漏了。”
梅琳娜轻呵了一声——她有些理解李维“折磨”敌人的快乐了——将酒杯搁回桌面,杯底与木头相碰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这不是你的错,许多药方在抄录时刻意漏掉一两味——不是疏忽,是怕落在不该看的人手里。”
“毕竟教会审查修女们的手稿时,最留意的不是文法错误,而是有没有哪个老修女偷偷记下了不该记的东西。比如芸香、欧芹籽、艾菊干花……它们凑在一起能治什么,修女们当然应该不知道——但她们知道。”
切尔德站了起来,动作有些僵硬,裙摆险些带倒了桌上的酒杯。
这相当失礼,但切尔德不敢再让梅琳娜说下去了。
“梅琳娜小姐,这些药方太深奥了,”切尔德的嗓音同样僵硬,带着哀求,“让娜她只懂得皮毛,哪里配和您浩如渊海的家学比较。”
“不为难,”梅琳娜抬眼看向这位母亲,目光平静,“您女儿的草药学学得很好,比绝大多数贵族小姐都好,也比绝大多数修女好——包括那些一辈子不需要用到这个方子的修女。”
切尔德当然听得懂梅琳娜的潜台词——她可是自幼在最藏污纳垢的禅达活了近四十年。
尽管教会明令禁止,尽管经卷上写着“生命始于受孕”,尽管查禁相关文稿的法令上有教皇的签名。
但现实是另一回事。
现实是继承顺位、是家族联姻、是私生子与婚生子的永恒战争。
现实需要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在被玷污后不必让家族蒙羞,需要一个寡居的伯爵夫人在确认情人没有资格染指家族财产后,悄无声息地抹掉那个错误。
现实需要堕胎药,于是修女们偷偷种芸香、晒欧芹籽、在厨房的角落里研磨艾菊干花,配上一碗热羊奶。
教会的禁令是铁铸的,但铁会生锈。
梅琳娜没有说出这些,她只是看着切尔德,直到对方认命地、屈服地重新坐回沙发里,然后才转向让娜,起身,微微颔首:
“你跟我来。”
让娜习惯性地听从指示,起身之后才猛然惊觉、追问道:
“去哪?宴会……不是要开始了吗?”
“知道宴会的‘第零条礼仪’是什么吗?”梅琳娜脚步不停,披风的下摆在烛光中划出利落的弧度,“一切以‘国王陛下’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