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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别老丈人,李维看了眼还算敞亮的天色,便下令赶往码头巷。
贫民窟的改造工程已经初见眉目。
原本那条仅容两人侧肩、棚屋犬牙交错的窄道,如今被整排整排地推倒。
残墙断垣尚未来得及清运,却已让出路幅——三辆马车并排行进都绰绰有余。
如此一来,物资运输的效率也提升了许多。
那些从附近林区运来的松木,成捆成堆地码放在拓宽后的巷道两侧,粗砺的树皮还带着秋天的湿气。
剥了皮的大梁被整齐地架空,防止沾泥受潮;圆木段则按长短粗细分堆,等待着匠人的斧锯。
几个系着皮围裙的木匠正蹲在其中一堆旁,比划商议着什么。
听见马车的动静,几人停止了交谈,各自投来警惕的目光。
领头一人站起身,手斧往身后掩了掩,凑近几步,客气地拦住了面生的车夫:
“这位伙计,你是不是走错路了?这里是工地,不对外开放。”
车夫脸上带笑,从怀中掏出一张通行证递了过去:
“您看看。”
那木匠迟疑地眨了眨眼,被木头浆汁浸黑的左手接过通行证,扫了几眼,随后将右手握着的斧头默默地挂回了腰带里。
“工地上杂物多,”木匠、或者说白马营第二营甜水镇六期兵递回通行证,好奇地扫了一眼车厢,却也没再多问,摆手放行,“注意安全。”
……
马车越往里走,嘈杂声越盛。
锤打声、锯木声、搬运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混杂着工头的指挥与骡马的响鼻。
劳工们大多赤着上身,李维得以轻易地判断出他们的大致年纪与身体状态——不如码头上的力工。
这很正常,甚至应该说在李维的设计之内。
如今罗慕路斯的人力资源几乎全在白马营的掌控之中——除了城外那些自成体系的贵族庄园。
依据工种不同,这些建筑工人的日薪被有意控制在码头搬运工的三分之一到三分之二左右,并且大部分会通过生活物资而非货币来支付——主要用来分流劳动能力稍次的群体。
一开始是因为只有这些市场竞争力偏弱的劳动者才会被迫投靠新来的草叉佣兵团;现在则是出于整个阶层的稳定考量。
这些建筑工人,多半也是那些年轻力壮的码头力工的叔伯兄弟们。
如今,这些人不再是棚户里依靠偷摸过活的罪犯或者家中的累赘,而是给自己挣饭吃的学徒帮工。
控制了他们,不管是复兴会还是别的敌对贵族,就很难掀起所谓“民乱”。
而那些工地上最苦最累的重复工作——比如搬石、挖泥、清理废料——则属于一群特殊的“工人”。
他们脚戴镣铐,脖子上也套着一种从教会借来的、名为“赎罪环”的枷锁,格外显眼——正是各个黑帮的外围分子、白马营定性的“劳改犯”。
李维深知,单靠严刑峻法无法根除犯罪,只有改变导致贫困的社会制度,才能大幅降低犯罪的社会诱因。
……
马车继续向前,“渴街”往里,几栋示范性质的新房已然显出雏形。
那是用粗石打底、木骨泥墙填充的联排屋,屋顶尚未铺瓦,只搭了椽条。
透过墙体的空隙,可以看到内部简陋的隔间。
但比起旧日的窝棚,已不知宽敞整齐了多少。
孩子们在脚手架间灵活地穿梭,将新锯的椽子递给泥瓦匠,又或者为另一头熬煮浆料的妇人们拎去满满当当的水桶。
不远处的广场上,巨大的白马图案“骚包”地立在两人高的木牌上,审美之糟糕,李维一看就知道是庞贝那二货的主意。
新的面包炉已经投入运行,超过三十人的伙夫团队正在广场上忙碌,为整个工地六百来号劳工准备餐食。
这大概需要花费他们两到三个小时的时间,每天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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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次的实践证明,一口热乎的饭食是集体劳动中最能提振士气的安慰剂。
广场尽头,原“唐恩老大”的别墅、现如今白马营的办事处前排着长龙。
那是前来登记的平民。
“有户籍才能分房子”的宣传口号以每五分钟间隔在广场上规律性地响起。
以此地的识字率而言,宣传标语则没有太大的用处。
但仍然有某个李维目前还不知道姓名的宣传天才,将「房屋」一词用红漆漆满了别墅的墙面,外加一副阖家团聚的简笔画,落在屋檐的下方。
通俗易懂。
屋檐的另一头、办事处的隔壁是沃利贝尔设立的治安所驻点。
也有十来个人在此排队——那些隐藏在“群众”里的山民叛党或者黑帮的漏网之鱼,大多便是由这些“热心群众”、“非职业赏金猎人”揪出来的。
李维深吸了一口气——那是锯末、石粉和泥浆相杂的土木气息,虽然远未完工,却已能嗅到一种粗粝而真切的重生味道。
这亦是秩序与信任通过所有劳工的神经递质向整个罗慕路斯传递的兴奋信号。
还带着亿点陈年便溺物不可言说的发酵味。
“咳——咳——”
李维本就脆弱敏感的呼吸系统如遭雷击。
此时,广场上巡逻的士卒也注意到了这辆停留过久的马车,主动靠了过来。
李维掀开车帘,老脸拉得比拖车的马儿还要长:
“庞贝人呢?叫他过来!”
……
“你是怎么想的?把厨房建在这里?”
李维捏了捏眉心,按下心中的火气,尽可能面色温和地征询起了缘由。
庞贝干笑一声,打量着李维的神色,小声解释道:
“我就是想着,这鬼地方的救济粮,还能耐住恶心吃下去的,要么实在是饿得没法子了,要么就是没脸没皮的——没脸没皮的,好认也好抓。”
“嘶~”
李维闻言先是一愣,旋即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庞贝的眼神里带上了点震惊——这是你能想出来的点子?
庞贝看懂了李维眼里的潜台词,“不堪受辱”的他当即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
“真的!这绝对是我想出的点子!海德,海德可以给我作证!”
“行行行,别嚎了,计你一功。”
“不过回头还是把厨房搬出去吧,目前的局面已经不需要这种筛选了。”
李维踢了踢庞贝的屁股,打断了这破锣嗓子的鬼喊鬼叫,又指了指别墅墙上的硕大漆画:
“这是谁的作品?怪有想法的,值得推广。”
“哦,少爷您说他啊,”顺着李维的指点看去,庞贝的语气里也多了一丝兴奋,“是咱们新提上来的宣传干事,在教会干过几年漆匠学徒,鬼点子是多,名字叫……”
庞贝拉长音调,视线扫过工地上的那几个泥瓦匠,旋即冲着当中某个颧骨很高的小个子猛地招手大喊:
“弗朗索瓦!弗朗索瓦·维庸!对!就你,过来一下!”
趁着这个空隙,李维又看向临时充当车夫的纹章官,挑了挑眉:
“我突然想起来了,我们亲爱的大作家皮埃尔先生呢?”
“禀少君大人,皮埃尔应当是同那些贵族小姐一道郊游去了。”
“把他逮回来!我可不是请他来罗慕路斯郊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