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女人如影,追之则去,避之则来。」
——《精灵女王与人类骑士》,皮埃尔·维克托。
-----------------
有了昨天的经验,本就一夜难眠的切尔德母女俩,赶在清晨六点的钟声响起时便已经起床。
两个值夜的仆妇虽然有些诧异,但好在一应用具夜里就已经准备齐全,也就伺候着这对来历不明的贵女洗漱起来。
切尔德原本还想套几句话,但奈何这几个仆妇里,领头的那个也不过是某个斯瓦迪亚小贵族庄园里逃难出来的普通佣仆,之前连“谢尔弗”的名号都没听过,哪有什么内幕可言?
反倒是一心二用让这群粗手粗脚的妇人频频出错,切尔德索性闭上了嘴,将心思转移到了昨夜量体后送来的衣物上。
里衣用料是维基亚西南产的“白林蕾丝”——大陆上仅次于“云锦”的第二档织物之一,禅达权贵们的心头好;外头的防风大衣掺的是波尔特尔岩羊绒——教皇的大衣同款;就连缎带的针脚都压着日瓦丁纺织女工的缜密手艺……
除了看不出维基亚北境的特点外,倒是有了几分“伯爵该有的底蕴”。
这让切尔德心中的忐忑与恼怒被冲淡了些。
禅达有关于谢尔弗的传闻并不多,而且当中多为恶评;而巴斯管事那一副见人说鬼话的商人嘴脸,切尔德更是半信半疑。
无依无靠如同她这般境地,也就只能靠着主家提供的条件来揣度对方的态度。
“这东西不是这么穿的……算了我自己来吧。”
身侧传来女儿浅浅的、无奈的叹息,切尔德偏头看去,原来是那仆妇不知晓如何将鲸骨片穿进背束里,反倒是在让娜娇嫩的皮肤上划下了红痕。
“退下吧,东西给我。”
心中低叹,切尔德接过骨片,屏退了那些个手足无措的妇人。
不入流的仆人与堪称奢华的见面礼,如此错位的配置……切尔德看向镜子,在女儿的眼神里看到了同一般的困惑。
哦,切尔德想起来了,这两面清晰异常的镜子,诚然是禅达不多见的、来自荆棘领的畅销奢饰品。
“你的手怎么了?”
然后切尔德又看到了女儿手心的红点。
“没什么,”让娜眼神一闪,戴上了手套,“昨天被木头的刺扎到了而已。”
……
约摸半个钟头后,希尔薇带着女仆和早餐敲响了切尔德母女的房门。
见两人已经梳洗,希尔薇脸上出现了一丝错愕,旋即微笑着岔开话题:
“切尔德夫人,让娜小姐,早安,请允许我为两位介绍今晨的餐点……”
……
让娜腰背打得笔直,手中刀叉不停,眼角的余光却是时不时地打量着站在角落里的希尔薇。
这位美艳的护理士今日并没有穿着白袍——料想那是她的工作服——但也没有穿女仆裙,而是一身让让娜难以判断身份的常服。
让娜听巴斯管事提过,那位李维·谢尔弗子爵的贴身侍女生得貌美,但眼前女子显然和巴斯管事提供的资料对不上号。
至于那位法师女士,昨夜希尔薇等人离开后母女俩翻过贵族谱系——“安东尼斯”是谢尔弗的封臣姓氏。
可希尔薇昨晚并没有自报家门……让娜不由得浮想联翩。
希尔薇自然也察觉到了小姑娘打探的视线,唇角在阴影里微微勾起。
不是因为眼下的状况,而是希尔薇“期待”着梅琳娜大小姐与这位让娜小姐的初次会面……
哦,对了,北边还有一位即将随船队抵达的娇俏女仆小安娜!
希尔薇用力掐了掐手心,好悬没让自己笑出声。
……
时间在各人心思中安静地流逝。
七点半,那些如同齿轮一般精密的山地骑士准时出现,将切尔德母女俩护送去了码头。
晨雾还未散去,悬挂着“荆棘玫瑰”旗帜的船队却已经占满了港口。
切尔德母女俩抬头看去,脚步微顿,眸中闪过同样的诧异——这“玫瑰”怎么是白色的?
巴斯管事已经在跳板上等着了,脸上的倦色消了一些,见了盛装打扮的让娜母女俩,眼光一亮,就想上前搭话。
方脸的山地骑士队长横眉扫来,巴斯脸上轻浮的笑意顷刻间褪了下去,虽然仍强撑着气势上前与切尔德母女俩寒暄了几句,到底是没敢再出言调戏,脚步带着火气、匆匆钻回了船舱里。
……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船队缓缓驶离港口,莱茵河的水流在船底发出沉闷的哗哗声。
切尔德站在船舷边,看着那座浮船与帐篷组成的建筑群一点点后退,最终被白雾吞没。
对岸的轮廓则从雾中渐渐浮现出来——先是码头的木桩,然后是岸上的石砌灯塔,再然后是整个城市的灰色轮廓。
罗慕路斯。
切尔德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船舷。
她脚下的驳船正在接近那片土地,维基亚的土地。
她的祖先曾经生活在那里,说着她现在已经不太会说的口音,信奉着她已经记不得的家族格言,统驭着广袤无垠的封地。
然后切尔德已经无从知晓的政治斗争降临了,家族像一片被秋风卷走的叶子,飘过了边境,飘过了三个世纪的时光,落在了异国他乡的土地上。
如今她回来了。
带着一个被反复检查过的女儿,加洛林玫瑰公爵家族仅剩的血脉。
-----------------
罗慕路斯的码头出乎意料地热闹。
当然,并不是在迎接所谓“玫瑰公爵后裔”的欢迎仪式——人潮在向着码头中央的木制高台移动。
有些晕船的让娜听到动静,也跟着走出船舱、来到了甲板上。
高台上跪着好几排人。
他们的手被反绑在身后,脖子上挂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写着什么字,太远了让娜看不清。
一排手持长矛的士兵环绕高台,维持着秩序。
还有一个高个子的男人站在高台边缘,正在与身边军官模样的说着什么。
让娜只能看见他的背影——深色骑装,腰佩短剑,站姿与底下那些士兵一样笔直,但多了一种气场,一种让周围人不自觉地与他保持距离的气场。
然后他转过身来。
让娜有些失望地低下了眼帘——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和巴斯管事提供的油画里那张英俊沉稳的面庞相距甚远。
就在让娜心思流转间,高台上那军官模样的男人已然向着底下人群走近几步,展开手中羊皮纸,宣读声粗粝如同风沙划过玻璃:
“维拉·杜蒙,原河防队队长,涉嫌军械走私、买凶杀人……依《维基亚军事法》第七条……处绞刑!”
“卡特,原‘黑狮帮’头目,涉嫌军械走私、贿赂神职人员、暴力垄断市场……处绞刑!”
“老科尔,绰号‘老斧头’,原‘斧头帮’头目,涉嫌人口贩卖、非法炼金……处绞刑!”
“扎里斯·温斯顿,原四季商会管事……处绞刑!”
“埃米尔,‘药镰会’主要负责人之一,倒买倒卖假药、破坏药田生产、蓄意制造码头暴力冲突……严重危害了罗慕路斯市民的正常生活……举报有奖……处绞刑!”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
一个跪在高台正中的男人猛地抬起头,怒目看向军官,嘴张得很大,像是在喊什么,但声音被周围嘈杂的人声吞没了。
他就是那个“埃米尔”。
士兵将他拖到高台正中的绞架前——绞架是新的,木头的断茬还泛着浅黄色。
绳索被套上他的脖子,他还在挣扎,靴子蹬着台面上的锯木屑,踢出一片淡黄色的烟尘。
让娜又一次轻叫出声,但这一次切尔德没有捂她的嘴——她自己也在看,船上所有人都在看。
如此大规模地集中死刑,走南闯北如巴斯,也是少见。
……
绞架下的踏板被抽开了。
男人的身体坠落的瞬间,人群发出一声低沉的、混合着各种情绪的叹息——有人叫好,有人倒吸凉气,有人念了一声艾拉,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看着。
尸体在绳索尽头晃了两下,然后慢慢停住,像一只被挂起来的、装满了锯木屑的人形布袋。
然后是第二个。
广场上,人群又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声浪,这一次,叫好声和鼓掌声多了起来。
希尔薇恰在此时凑了过来,笑容淡淡,语气平稳,显然对此习以为常:
“夫人,小姐,我们该下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