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梅林商会的车队是在十月的第三个黄昏抵达布特雷的。
三十七辆满载矿石开采工具的厢型货车碾过抛荒的田地,车辙深深印入焦土,像一道道伤疤。
梅林商会高级管事·巴斯·惠特尼·格里菲斯·格里高利有些吃力地站起身,勒紧裤腰带,眯眼望向这座浴火重生的“边境”要塞——以目前的战争局势来说,布特雷确实地处边疆——不过是维基亚的边疆。
焦黑的断墙残壁之间,灰白色山石堆砌的新墙倔强矗立,仿佛旧伤痕上长出的新骨。
“荆棘玫瑰”旗在墙头哨塔顶端猎猎作响,那抹深红在灰色天穹下格外刺目。
不多时,伴随着沉闷的号角声,一股烟尘自城门卷起,直直扑向车队所在。
“整队!都下车!准备接受检查!”
巴斯抬手,高声示意。
车队的随行们应声而动,巴斯身后的车帘也是晃了晃。
“你们就别下车了,”巴斯肥胖的身躯有些吃力地往后靠了靠,嗓音压低,态度谈不上多恭敬,但也耐着性子多解释了一句,“人多眼杂。”
“行,都听管事您的。”
车厢里传来娴静的女声,不疾不徐,像是深冬里的一杯温水。
车帘的晃动随之停止,只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从帘缝中渗出来,在十月的秋风里飘散。
……
杜邦策马迎来,目光扫过车队,最终落在巴斯身后银叶徽记漆涂的车厢上,手中马鞭扬起,语调冷硬:
“掀开。”
巴斯的眼底闪过一丝恼怒——李维对他颐指气使也就认了,区区一个谢尔弗封下的男爵凭什么跟尊贵的巴斯爵士蹬鼻子上脸?
“杜邦男爵,”深吸一口气,巴斯脸上堆起商人特有的圆滑笑意,从车辕上慢吞吞地爬下来,“车里是……”
“里面是谁我说了算,”杜邦打断他,目光始终钉在车厢上,像鹰盯着一只藏在灌木丛里的兔子,“掀开。”
说话间,杜邦身后的山地骑士们也是策马并进——龙马的血腥气立时让车队里的骡马哀鸣着后退,蹄子刨着焦土,缰绳被车夫死死拽住。
车帘随即从内侧被一只修长的手挑开,化解了这一触即发的冲突。
切尔德·罗斯探出半身,目光平静地与杜邦对视。
她已年过四十,鬓角微霜,眉眼间有一种常年与危险打交道的人才会养出的谨小慎微;上身穿着一件剪裁考究但不张扬的深灰色长袍,胸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玫瑰胸针。
“杜邦·汉尼男爵,”切尔德·罗斯微微颔首,语气带着略显刻意的不卑不亢,“久仰。”
女的?!
杜邦的鞭子放下了,不是客气,是确认了目标之后的收势。
他的目光越过切尔德,扫向车厢深处——车帘掀开的缝隙里,隐约可见一抹湖蓝色的裙裾,以及一双交叠在膝上的、戴着白色丝质手套的手。
少女的面容隐在阴影中,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
“切尔德·罗斯?”
杜邦的声音放缓了些许,但冷意未消。
“是。”
切尔德从容应答,喉头却是本能地吞咽了一下。
这男人身上的气场,不像禅达的红衣主教们那般沉静阴险,也不像诺德贵族那般张扬残忍,更没有斯瓦迪亚人自诩加洛林正统的浮夸。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看着自己,单纯像在打量什么物件——一件需要估价、需要决定去留的物件。
空气安静了片刻。
然后杜邦拨转马头,对身后的骑兵队长抬了抬下巴:
“放行。车队去东营区卸货,巴斯管事随我来。”
巴斯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直到杜邦策马走出十余步,那笑容才慢慢收拢,变成一种压抑屈辱的凝重。
忍耐!要忍耐!巴斯不停地告诫自己,等干完这趟差事,自己就能回禅达享福去了。
……
车队缓缓驶入破败的城镇。
库尔特人对布特雷的摧残是毁灭性的,街上随处可见清理不过来的瓦砾和焦木。
劳工们三五结队,推着车碾过废墟,车轮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更远处,监工们的皮鞭混着俘虏们苦痛的呐喊,从新修的城墙基底一层层地迸发上来。
空气中弥漫着石灰的刺鼻、焦土的苦涩,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那是一个地方被强行从废墟里拽出来、塞进新秩序时才会有的气味。
巴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那些忙碌的身影。
他不是第一次来布特雷——上一次,这里还是斯瓦迪亚治下的一座矿业小镇,街道上挤满了酒馆、赌坊和暗娼;矿工们领了工钱便钻进那些门面昏暗的去处,第二天空着口袋、红着眼睛下井。
如今那些地方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规整的工棚、物资仓库,以及城镇中央一座还在搭建中的、刻着荆棘纹章的石砌钟塔。
杜邦的临时治所就设在钟塔所在的广场上,入口处立着一个巨大的标牌。
马车内,切尔德·罗斯将窗帘掀开一条缝,瞥眼看去,那标牌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与符号,标注着每个街区的建设蓝图,以及许多她看不懂的奇怪符号——那些符号排列整齐,带着数学的美感。
巴斯咳嗽了一声,眼神示意切尔德不要乱看,待到对方放下车帘,这才压低了嗓音解释道:
“李维·谢尔弗子爵光复此地后,正在着手重开巴托尔金矿……如今正是敏感时期。”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敬畏,又夹杂着商人特有的精明。
切尔德露出理解的笑,随即低下眼帘,遮住了眸底的那点若有所思。
巴斯又忍不住地瞟向切尔德身侧的少女。
车厢的阴影遮住了少女的面容,只余下那一小截白皙的下颌,以及一抹隐约的唇线;夕阳从窗帘的缝隙里溜进来,落在她颈侧,勾勒出一段极轻极淡的轮廓——像是一笔未完成的素描,越是看不真切,越是让人心痒。
巴斯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那目光里有一种毫不掩饰的灼热,像是矮人打量着一块未经雕琢的深渊晶钻。
但他很快便收敛了神色,惋惜地咂了咂嘴,将视线硬生生拽开,退了出去。
这是给荆棘领少君精心准备的“礼物”,即便好色如他,也知晓轻重。
……
悬挂着“荆棘玫瑰”旗帜的新马车已经准备就位。
杜邦没有丝毫寒暄的意思,指了指即将南下运送矿石的车队,开门见山:
“你们,换乘。”
“一队骑兵会护送你们,路上不必停留,直接从战地医院的码头乘船去往罗慕路斯即可。”
车厢内,少女下意识地抬头瞥了一眼窗外彻底暗下去的夜色,心中到底有些诧异——到底什么样的封君,才会容忍如此……特立独行的封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