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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设在药监局地下一层，原是扎里斯·温斯顿会馆的酒窖，墙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葡萄酒渍，眼下倒是有几分应景。
“老鼠”被锁在墙角的铁柱上，双手反绑，衣物也被扒光，换了一身囚服。
他头顶偏右的位置鼓起一个拳头大的脓包，皮肤被撑得发亮，像一只快要涨破的水袋，格外扎眼。
李维遂将好奇的视线投向一旁陪同的马歇尔。
马歇尔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去：
“当时情况紧急，几个法师跟不上……属下不敢留手太多，请封君大人恕罪。”
李维有些好笑地扯了扯嘴角，宽慰了几句，注意力随即被桌子上那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所吸引。
不消说，这些就是“老鼠”跟马歇尔玩“障碍越野”的“妙妙小工具”了。
而当中最吸引李维眼球的，莫过于那几张看不出是什么兽皮、纹理也偏粗糙的半成品魔法卷轴。
“小约翰法师已经鉴定过了，”顺着李维视线看去，马歇尔跟着补充道，“核心风格与杜伦魔法学院的作品大同小异。”
李维点了点头，又难免联想到在妇幼保育医院使用黑魔法自爆的那个孕妇，以及甜水镇的叛乱中疑似出现过的炼金炸弹……
「这些山民……到底在科什山脉里挖到了什么？」
心中腹诽，李维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下巴微抬，示意马歇尔打开牢门。
……
听到动静，“老鼠”勉力抬头，待看清来人样貌，眼底闪过几分恍然与不甘，旋即就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这点小动作自是瞒不过李维，荆棘领的少君在安全距离站定，轻笑一声：
“你叫什么名字？在‘复兴会’什么级别？”
“老鼠”低着头，一声不吭，只有禁魔镣铐上不时闪过的流光，表明着此人仍在尝试调动【元素】。
李维的眼底闪过淡淡的欣赏。
作为一个穿越者，李维不赞同“复兴会”这些人的方法论，但对他们反抗贵族压迫的初衷抱有充分理解。
若不是甜水镇叛乱的影响太大，先前那个被他活捉的“海里卜”，李维都不乐意上交天鹅堡。
好在当下，李维终于又获得了一个可以和“维基亚叛党”沟通的渠道。
收敛思绪，李维接着“话疗”：
“我在甜水镇也抓过一个你们的同伴，他比你还要厉害不少……他告诉我他的名字叫‘海里布’——在你们山民的俚语中是‘想要吃饱饭’的意思？”
“老鼠”耳朵微动，脖子小幅度地向上抬了抬，然后就又塌了下去。
耐心等了一会儿，见“老鼠”不搭腔，讨了个没趣的李维话锋一转：
“从你们布局罗慕路斯的时间来看，应该是和甜水镇的行动配套的吧？”
“甜水镇的亲王府丢了很多东西，但那些金银财货，事后大多从暴民手里追缴回来了，唯独炼金器具及药剂等……彻底没了下落。”
“你们想要什么，先前我还不清楚，现在嘛，”李维的语气刻意顿了顿，“我暂时也没打算把这个发现透露出去——特别是里奥·萨默赛特伯爵。”
这一回，“老鼠”终于是抬起头，那双三角眼里除了审视，还有鄙夷：
“李维子爵有何指教？”
他在等，等李维说出那些他听过无数遍的、冠冕堂皇的说辞——招安、收编、为王国效力、授爵富贵……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尤其是那些从山里走出去的，穿上贵族的衣裳，掉过头来比谁都狠。
李维没有急着回答，他在“老鼠”对面的一只木箱上坐下，姿态随意，像是在自家书房里招待一位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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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教谈不上，”李维偏过头，目光落在那些“妙妙小工具”上，“我想和你、或者说你背后的‘复兴会’做一笔买卖。”
“你们组织的‘药镰会’在罗慕路斯的贫民区有一定的影响力，我希望你们能够最低限度地配合。”
“包括但不限于……”
“配合？”“老鼠”嗤笑一声，打断了李维，身子往前探，禁魔镣铐上的流光闪了一下，“李维·谢尔弗，你是不是觉得，山里的人都是傻子？你给几个铜板，施几碗粥，说几句好听的话，我们就该跪下来叫你老爷？”
“老鼠”喘了几口气，声音又沉下去，带着一种刻骨的嘲讽：
“你们这些贵族，都一样，嘴上说着骑士道义，心里算的都是自己的账。你今天不杀我，无非是想从我嘴里掏出更多的东西。”
武装大地主的典型代表·李维·谢尔弗安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老鼠”的抵触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内。
待到“老鼠”说完，李维这才重新开口，语调平静地讲述着事实：
“伍德家族最近在以远低于市场的价格向平民出售药材——这当中有一部分人在买到药材后会直接拿去黑市、找你这样的商人兑换数量更多、品质更低劣的药材或者药剂汤方。”
“我理解他们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恐慌，也承认这种低价售卖不可持续的事实，甚至可以宽容有些穷人单纯想要趁机赚一笔的卑劣。”
“但我想你们‘药镰会’给穷人发钱，不是为了让他们互相伤害、断了其他更需要药材治病的底层人的生路；更不应该给那些反对伍德家族出手平抑药价的商人浑水摸鱼的机会。”
“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至少在给罗慕路斯底层真金白银的馈赠这件事上，我们之间暂时有共同的立场？”
“老鼠”的眼神闪了闪，说出的话却依旧带刺：
“那你现在放了我？我保证一个礼拜之内解决这些倒买倒卖的黑市商贩。”
“可以啊。”
李维的回答爽快得出乎“老鼠”的预料；只是他脸上的错愕尚未来得及凝聚，便又听见李维开出了条件：
“你先给我提供几个杀鸡儆猴的名单——别跟我说那些黑市贩子都是好人，矮人笑话都比这个好笑。”
“老鼠”的脸色立刻垮了下去，狠狠地冲李维啐了一口：
“我会信你？”
“看来你跟他们是一路货色，”李维站起身，故作叹息，迈步离开，“什么‘复兴会’，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等一等！”“老鼠”叫住李维，往前探了几步，直将锁链绷得笔直，眼神又冷又硬，毫不回避地同手握自己性命的荆棘领少君对视，“你认真的？”
李维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冲着“老鼠”亮了亮手上的玫瑰印戒：
“你尽管说，包括那些黑市贩子背后的主使。然后好好养伤，我们拭目以待。”
……
“送去给莫德雷德，”离开审讯室，李维转手将名单递给马歇尔，又特别吩咐道，“让他务必带上那几个山民出身的一起行动。”
马歇尔沉声应下，脚步却是犹豫了片刻：
“封君大人，属下还有一事不解。”
“说吧。”
“这些山民叛党……”马歇尔组织着语言，尽可能隐晦地提醒道，“要制糖的原材料做什么？”
“你是说【白云石】的炮制物？”李维从怀里摸出那一小袋让“老鼠”掉入陷阱的灰白色晶体，偏头冲着审讯室的方向笑了笑，“其实除了蔗糖，还有一种至关重要的物资提纯需要用到它，你知道是什么吗，马歇尔？”
“属下愚钝，请大人赐教。”
“盐！更确切地说，是那些溶解在最便宜的苦卤里的盐，”望着审讯室的方向，李维双眼微眯，“山民里有了不得的炼金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