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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53章 “鲜血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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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尔塞姆,冬雾城堡。

    深秋的暮色像一块浸透血的旧布,沉沉地压在城堡的尖顶之上。

    护城河的水面泛着铅灰色的光,纹丝不动,仿佛死了一般。

    城墙上每隔二十步便插着一支火把,火光在雾气中晕成一团团浑浊的橘色,照不亮石墙上那些斑驳的苔痕,反而让整座城堡显得更加阴森。

    一辆黑色的马车从北门驶入,车轮碾过吊桥的木板,发出沉闷的咕隆声。

    车身上没有纹章,连车窗都遮着厚厚的帘子。

    守门的卫兵却是早得了通知,目不斜视,挥手放行,动作快得像在赶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马车在城堡内庭停下,一个穿着深灰色斗篷的人走下来,低着头,脚步匆匆。

    石板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他沿着回廊走了很长一段路,经过几扇紧闭的铁门,最后在一扇雕花的橡木门前停下——门没锁,只是虚掩着——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燃着壁炉,火烧得很旺,木柴噼啪作响,但奇怪的是,整个房间并不觉得暖和,反而有一种潮湿的、阴冷的寒意从墙壁里往外渗。

    墙壁上挂着几幅暗色调的油画,画的多是狩猎场景,但那些被开膛破肚的动物——鹿、野猪、熊——都有着一种奇特的、近乎人的表情,诡异至极。

    壁炉前站着一个女人,背对着门,身上穿着一件深红色的丝绒长裙,裙摆拖在地上,像一摊凝固的血。

    她的头发是深金色的,挽得很高,露出后颈一截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

    听到脚步声,女人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对着壁炉上方的镜子照了照。

    那面镜子很大,镶着银色的边框,镜面却有些模糊,像是蒙了一层雾气。

    “你来迟了。”

    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如同那面镜子一般模糊的调子。

    来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保养得体的中年男人的脸,上前几步,抚胸行礼,语调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

    “布伦特家来信了,情况有点糟糕……”

    “有点?伯爵大人,罗慕路斯正在发生的事,还能更糟糕吗?”

    女人终于转过身,火光照亮她带着讥诮的脸——那是一张看不出年龄的脸,有三十岁的风情,皮肤却白得像从未见过阳光,颧骨微微凸起,挂着少女那般满满的胶原蛋白。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深褐色,瞳孔却比常人更大,几乎占据了整个虹膜,在火光中闪着一种幽冷的光,像两口枯井。

    男人、或者说卡德尔当代家主、比利昂·卡德尔伯爵被呛得一窒,沉默片刻后方才压下心头的怒火,以尽可能平稳的语气接着道:

    “我派过去搜寻的人全没了下落,应该是被人截杀了。”

    “现在的罗慕路斯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伍德、波特或者萨默塞特。”

    说这话时,比利昂的眼睛盯住了对面的女人——他很清楚,对面这娘们能够调动的“爪牙”,带着天鹅湖的腥气,远非自己可比。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女人走到壁炉边的一张高背椅上坐下——椅子是深色的胡桃木,扶手雕成了雪豹的形状——双手交叠,十指修长,指甲涂成了暗红色,与那件丝绒长裙几乎融为一体:

    “别废那个劲了,对约书亚·伍德来说,杀人可比救人容易得多……拉玛那个废物要是真死了,那才是个好消息。”

    女人的语气带着一点惆怅,旋即被更深的嘲弄所替代。

    然后女人这才想起似的,朝着对座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请坐,伯爵大人,要喝点酒么?还是热茶?”

    比利昂还在犹豫,女人已经自顾自地招了招手。

    房间的角落里,一个人影缓缓浮现——那是个年轻的女孩,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裙,发丝披散,头颅低垂,手里捧着一个银色的酒壶;她走到女人身边,跪下,把银壶举过头顶。

    女人接过银壶,拧开盖子,倒了一杯什么液体,一饮而尽——那液体是深红色的,在烛光中泛着宝石般的光泽。

    “要不要来一点?”

    舔了舔嘴唇,女人恶趣味地朝比利昂晃了晃银壶。

    那万种风情中一瞬迸发出的“纯真”,让比利昂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弯腰落座,咽了口唾沫:

    “不、不必了。”

    想起那些可怕的传闻,比利昂眼神又恢复了清明。

    “放心,不是你想的那种东西,”女人的笑声很轻,羽毛似地撩着比利昂的耳膜,“是从北边运来的野樱莓汁,加了蜂蜜和肉桂,对女人的皮肤尤其好。”

    比利昂却是打定主意不接这个话茬,默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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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见状又是嘲讽地扯了扯嘴角,将话题拉了回来:

    “你去罗慕路斯,将那些还愿意听你话的人拢一拢。”

    “那些人现在不说话,是还对谢尔弗家的小子心存幻想,等他们发现屈服的底线远超预期时,就会想要寻找另一条出路。”

    见女人的话音到此为止,比利昂眉头微蹙,追着问出了心中最大的忌惮:

    “财相、西弗勒斯和里奥那边……”

    “两不相帮,”女人将银壶轻轻搁在茶几上,壶身上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像出汗一样,“或者说,谁能带来更大的收益、更小的风险,他们就推谁一把。”

    比利昂却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眼底浮现出一点怒气,质问道:

    “教会那条断掉的线怎么办?那可是每年六位数的金币!”

    比利昂对国王情妇的忌惮有,但这份忌惮显然不值这么多钱;何况这些钱大多也落不到比利昂自己口袋里,损失谁来补?自己怎么向那些“股东”交待?

    还是说,向西弗勒斯或者里奥“坦白”,求求他们高抬贵手?

    那都不用里奥亲自出手,躲在阴影里的吸血鬼们立刻就能让卡德尔家族灰飞烟灭。

    “那是你的事了,”女人往椅背上一仰,眸光怜悯又讥嘲,“谁要你信了加西弗·梅迪克那个废物。”

    “那不也是你们从中挑唆?”比利昂双手握拳,眼角因为愤怒而抽搐,语调阴恻,“你们真以为,我一点证据没有?”

    加西弗是受了比利昂的指示不假,但真让他“义无反顾”的,也少不了南边某些似是而非的授意。

    这些似是而非的授意当中真的有国王陛下的指示吗?

    或许有,但维基亚至尊更讨厌的,无疑是有人算计他、让他背了黑锅!

    壁炉里的火跳了一下,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又低了几度。

    女人的笑容不变,但她坐直了身子,那件深红色的丝绒长裙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一片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和那道若隐若现的沟壑。

    她微微前倾,火光在她的瞳孔里跳动,将那两口枯井映成了两口燃烧的火山。

    “这句话,”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像丝绸滑过刀刃,“你大可以亲自向陛下陈情——在你我收拾完拉玛的烂摊子之后。”

    比利昂的气焰像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灭了。

    他站起身,径直朝门口走去。

    “伯爵大人,”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愉悦,仿佛在说一件于己无关的小事,“您在赶路的过程中可能还不知道,谢尔弗的舰队已经过了多宝湾,正昼夜兼程地往普罗路斯赶。”

    “你猜,它是来接人的,还是来打人的?”

    比利昂搭在门把手上的右手瞬间僵住,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方才冷冷开口:

    “我会确认的,多谢告知。”

    “不是你,”女人的笑声再度响起,带着轻飘飘的残忍,“得是你那个‘英俊的天才工程师儿子’……我记得他还没婚配吧?要是顺路不妨带来给我看看……”

    “砰!”

    比利昂重重地砸门而去。

    ……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女人转过身,重新面对壁炉,火光照着她的脸。

    那张光滑的、看不出年龄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疲倦的、近乎苍老的表情。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皱纹,没有斑点,光滑得像一块被反复打磨的白玉。

    但她知道,那是假的。

    她起身走到镜子前,重新打量着自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倒映着壁炉的火光,也倒映着镜中一个模糊的、苍老的、佝偻的影子。

    那不是她,但那是她。

    她伸出手,轻轻触摸镜面,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那个模糊的影子便散开了,只剩下她自己。

    “十八年,”女人捂着脸,轻声啜泣,“十八年,我好恨呐,玛丽卡,为什么不是你!”

    角落里,那个穿白裙的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一只银盆。

    女人停止了啜泣,将手伸进盆里——液体是温的,稠得像化开的胭脂,顺着女人的指缝往上爬,漫过指节,漫过手背,一直漫到手腕。

    她的皮肤在液体的浸润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近乎透明的苍白,像是一层薄纸,底下的青色血管隐约可见。

    “再换一盆,”她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餍足的慵懒,“这盆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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