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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俩……真有意思。”
西弗勒斯抛下手中的羊皮纸，揉了揉眉心，这才抬眼看向客座上的劳勃，一脸无奈与疲惫：
“如此大规模的贵族迁徙，是绕不开天鹅堡的。”
劳勃闻言心中腹诽——要是上报天鹅堡我还来找您干嘛——起身恭敬行礼道：
“迟则生变，西弗勒斯叔叔。况且，东普罗路斯的建设，需要一些有文字、算术功底的劳工。”
“走教会的流程，”劳勃抬头、小心看了眼西弗勒斯的脸色，“对辖区男爵以下，（西）普罗路斯教区可以直接发布‘弃绝令’，并由至少三位高等级贵族审核并监督执行。”
西弗勒斯、里奥再加上劳勃自己的老爹……在东、西普罗路斯，还有找出比这三位更“高级”的贵族吗？
面对为自己量身定做的“陷阱”，西弗勒斯到底是笑出了声，手指轻敲了敲桌子，提点道：
“你可知道普罗路斯教区首席是谁？”
劳勃微微颔首：
“是科伦·道格主教，现如今已然出使诺德的科朗·道格伯爵大人的亲叔叔。”
西弗勒斯的意思劳勃能理解——道格家族如今被陛下猜忌，家主惨遭“流放”，科伦·道格又哪里肯做这种对抗天鹅堡的大动作？
不过……
“小子还听父亲提过一嘴，”劳勃顿了顿，一脸“憨厚”地补充道，“普罗路斯教区次席昆汀主教，以及第三至五席，都是波特家族当年赞助的经学院学生。”
波特家族确实是魔法学院的大金主，但这同样不妨碍他们两头下注。
教区首席又怎么样？在普罗路斯，除了里奥·萨默塞特伯爵，还有谁能拧过财相的大腿不成？
归根结底，还是要看首富大人的表态有多坚定。
劳勃于是趁热打铁：
“小子知道叔叔您居中斡旋、不宜偏废，所以，这些迁徙过来的户口，其钱粮以及其他一切需求仍然由药监局供给。”
西弗勒斯何等人物，立刻捕捉到了“药监局供给”背后的意义，似笑非笑地打量了劳勃一眼，却也没纠结于此，目光落回面前的账册，追问道：
“十五万金币……只是基顿等三家查抄出的财产，其他的呢？”
这方面，劳勃与李维之前也已经商议过了腹案，此刻不慌不忙地托出：
“各个行会的资产，涉及罗慕路斯的正常运转，市政厅以维持生产平稳优先——具体的清点以及归属方案，小子以为，应当由您和里奥伯爵亲自派人监督。”
“至于天鹅堡那边，今秋的税收，照旧！”
劳勃咬咬牙，到底有些心痛。
他虽是图雷斯特的继承人，可家族财富各有法度，由不得他胡来；数以万计的金币，哪怕对于此刻身居上座的王国首富，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西弗勒斯的手指停止了敲击，陷入了另一种长考。
他因蔗糖的生意同图雷斯特来往较多，对于劳勃的作风还算了解，也就更清楚，这番计议，绝对是出于谢尔弗家的那个小子。
只是如此浓烈的个人风格，已经在甜水镇上过一次当的天鹅堡群臣，未必还肯吃下这饵食了。
李维表现得越急切，谢尔弗的敌人就越想拖——至少拖到卡德尔家下水为止。
「他有必要这么急？这不像那小子素来指东打西的风格。」
收敛心神，西弗勒斯再度捏了捏眉心，沉静的目光落回劳勃稚嫩又朝气的面庞上，多了几分考校的意味：
“李维急着造就既成事实，我还能理解……至于你，说说你的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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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雷斯特的少君闻言心中又喜又有些恼怒，眉目一肃，不假思索道：
“父亲于我的教导中，从无‘背信’一说，既然已经答应了与李维的合作，小子自然是要尽力争取。”
西弗勒斯摇摇头，并不满意：
“合情，但不够打动我。”
劳勃呼吸一滞，心底那点被质疑人品的恼怒消散了去，又思索了片刻，方才斟酌着开口：
“论财力，南方各家比之中部行省与北境总和也要占据上风……赶在年底的会议召开前，能吃一点是一点，即便不成，也要拿此事做筹码与南方佬议价。”
罗慕路斯名义上到底是自治领地，这给了劳勃借题发挥的空间。
西弗勒斯眼底多出了几分笑意，但还是摇摇头：
“合理，但不够深刻。”
劳勃这回是真的有点头皮发麻了，抬头盯着西弗勒斯的帅脸，眼神闪烁不定，半晌之后，方才向前迈了两步，近乎失礼地凑到了西弗勒斯跟前。
王国首富的眼神不闪不避，反而带着淡淡的鼓励。
“西弗勒斯叔叔，”劳勃嗓音艰涩，眸光却是如同锁定猎物那般眯起，“您不觉得……太多了么？”
“太多了？”
西弗勒斯故作疑惑，眼底的笑意与鼓励却更深邃了些。
“是，太多了，”劳勃点了点头，幅度和嗓音一样轻，“那些横亘在我们和领民之间、自诩为我们服务、实则每调动一份物资就要压榨十份民力、还要打着我们旗号行事的、所谓‘小贵族’……”
“维基亚……这样一个阶层，已经站了太多人了！”
“我们，”劳勃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家徽，眼神逐渐冷酷，“时代在进步，我们已经不需要这么多‘管家’了！”
“当初，陛、天鹅堡为了筹措军需，贩卖了大量诸如罗慕路斯这类城市的税权……现在，他们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了。”
“在罗慕路斯待得越久，我的这种感觉就愈发强烈——真正的贵族在前线流血，蛀虫却在后方资养壮大，甚至是拖后腿，天底下不该有这种‘好事’！”
劳勃耷拉下眼皮，语调却愈发坚定，带着煞气。
话到此处，西弗勒斯终于是愉悦地掀了掀嘴角，重新抄起桌子上的报告，在劳勃的眼前晃了晃，随即拉开抽屉将它放了进去。
“十月底之前，”西弗勒斯挥手送客，也下达了最后的要求，“罗慕路斯前首席主教拉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谨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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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西弗勒斯的中军大帐，如释重负的劳勃这才有心情打量起了周遭的变化。
以临时的指挥所为中心，一座城堡最外围的木制搭架已然颇具雏形。
来自几条战线的俘虏或罪犯，拖曳着厚重的巨石，艰难地攀爬在搭架上，用性命和汗水浇筑着城墙。
维基亚工匠和劳役，则在轻巧一些的施工区域内进行其他功能区的修建。
大片大片堆积着建筑材料却空旷的工地，赤裸裸地昭示着人手不足的事实。
大致扫了一圈，劳勃收回视线，就要去找父亲通气，眼角的余光却是瞥见了不远处正在朝自己招手的年轻男子。
哈里·斯内克？！
劳勃挑了挑眉，略微思索过后，还是脚下一转，靠了过去。
劳勃虽然看不上奎文，但也承认，蛇家的继承人哈里，确实有和他平等对话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