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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茵河,多宝湾。
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那座由头颅垒成的锥形高台上,将那些早已被石灰腌渍得发白的骨殖镀上一层浅淡的金黄。
河风从上游吹来,带来极西冰原的寒流,拂过那些空洞的眼眶和残缺的颧骨,发出凄厉的呜咽。
“爹,我怕~”
还有些稚嫩的童声自枯黄的芦苇荡中传来。
不远处,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正撅着屁股整理着渔网,闻言眼皮都没抬,没好气地骂道:
“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卵蟹?”
“死人有什么好怕的?怕他爬起来找你讨鱼吃?”
当儿子的被训斥得脖子一缩,没再吭声,蔫巴巴的,看起来更像是晒干的芦苇了。
半晌功夫,汉子终于忙完手头的活计,抬起头,斜了一眼自家儿子:
“过来,搭把手,老子今天教你……”
汉子冲着那一堆骷髅头怒了努嘴:
“那水荡子月的收成了。”
“小芦苇棒子”怯怯地瞄了一眼那堆骷髅头,说话都有些磕巴:
“可、可……那是、那是……人、人……”
“都两年了,骷髅架子还剩个屁,”汉子瞪了儿子一眼,拽着他的胳膊就往京观那推,“再说了,咱们只卖,又不碰这玩意儿。”
父子俩拉扯间,更远处的江面上却是传来了凄厉的哨笛声。
不多时,一艘不过四米多长的小船便从芦苇荡深处滑了出来,船尾的青年一边奋力划桨,一边冲着那对父子大喊道:
“爹!巴巴罗萨!快上船!巡河队的来了!”
这下父子二人顾不上拉扯了,一前一后抱起渔网就往船上跑。
如今是禁渔期,要是被巡河队的差役逮到,不死也得脱层皮。
……
今日秋高气爽,能见度极佳,父子三人到底是没能甩脱巡河执法队的快艇。
更确切地说,巡河的差役今日就是冲着他们这些在京观附近打鱼的渔夫来的。
父子三人并不是第一个受害者——执法队的大船后头,已经用铁链拴住了十来艘小渔船。
而那些打着相同主意的渔夫们,也如同此刻的父子三人一般,抱头蹲在甲板上,任由裸露的脊背被阳光肆意炙烤。
“都给我老实点!”
差役的呵斥声混着鞭子的破风声,叫人喘不过气。
小巴巴罗萨却是有些熬不住了,下意识地挺了挺酸胀又燥热麻痒的后脖颈。
然后他眼角的余光就瞥见,那些凶神恶煞的差役老爷们并没有如往常那般围着渔船打转、搜刮油水,反倒是聚在堆砌着京观的沙洲上,窃窃地争论着什么。
“眼睛往哪看呢!小兔崽子!”
一时好奇的小巴巴罗萨还想再看,甲板上巡逻的差役已经是一个大脚踹来,立刻将他踹翻在甲板上。
“老爷饶命!饶命!孩子他不懂事!”
先前还怒斥巴巴罗萨是个怂包的汉子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差役脚下,连连磕头。
那差役明显带着火气,狞笑一声,扬起手中的短棍就要往下抡。
“消停点!”眼看就要闹出一场血光之灾,另一个差役却是及时架住了同伴的胳膊,凑到他耳边低声提醒道,“北边的船队就要到了,莫罗男爵大人也在陪同的队伍里,正事要紧!”
这话说得那手提短棍的差役面色一紧,冷哼一声,又狠狠地踢了那跪地求饶的汉子一脚,这才扬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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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帮贱骨头!都给我听好了,管好自己的眼珠子!不然老子就把你们剁碎了喂鱼!”
说罢,差役这才气哼哼地转身离开。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陆续又有执法的小艇拴着偷偷捕捞的渔船归航,几艘母船也随之在航道上来回巡游。
常年在河上讨生活,早些被捕的渔夫们,已然从这路线中察觉出了端倪——巡河队这次,似乎就是冲着垒砌了京观的几条水道来的?
两年前,荆棘领的那位谢尔弗大少爷途经多宝湾,也不知怎的——说什么的都有——总之就是发了狠,几乎将盘踞多宝湾的水匪团伙扑杀一空;更是将这些水匪的头颅剁下,在多宝湾几处莱茵河运必经的小洲上垒起了十余座“人头小丘”。
一时间人心大怖,兼之尸体腐败的恶臭,直到第二年开春,才有胆大的渔民敢凑了过去。
然后这群胆大的先行者就发现了这些地方的“妙处”——鱼肥且多,而且竞争小,那些个差役老爷们也觉得晦气、鲜少来此巡逻。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两年,关于贵族老爷们要搞什么“联合执法”的风声在多宝湾愈演愈烈,渔夫们的生存处境也越发艰难起来,原来少有人敢涉足的京观所在,竞争也大了起来。
直到今天,终于是全部“翻了船”。
巴巴罗萨缩在哥哥的怀里,感受着胸口火辣辣的疼,看着父亲还渗着血丝的嘴角,想着母亲和姐姐熬了一个礼拜的夜才补好的渔网,咬着牙,眼泪却还是不争气地淌了下来。
他不懂什么叫“七加二”,关于战争的消息也只是吟游诗人口中夸张的修辞,但时代扬起的每一朵浪花,都切切实实地化作了这个家庭不可承受的狂风巨浪。
……
留给小巴巴罗萨悲伤的时间并不太久,差役们整齐划一的行礼问候让渔夫们本能地双膝跪地,小巴巴罗萨也不例外——他被父亲飞速地扯出哥哥的怀抱、按在了甲板上。
“莫罗男爵大人到!”
一艘挂着蓝底银鹰旗的大船缓缓驶来,船首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蓝色的锦袍,腰悬金鞘短剑,姿态矜贵——正是这片水域的主人、渔夫们私下里痛骂的对象、莫罗男爵。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差役们纷纷垂手低头,安分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鹌鹑。
跳板放下,身材保持得还算不错的莫罗男爵走了过来,目光扫过那群跪地的渔夫,毫无波动,只是在触及不远处的京观时微微蹙眉。
船长知趣地凑了过来,小声汇报道:
“那些东西……保存完好,没什么不开眼的碰了它们。”
“那就好,”莫罗如释重负,视线再次落回那群渔夫所在,掏出洁白的手帕,捂住口鼻,“把这些贱民也带走,别污了玫瑰的芬芳。”
话音未落,一种从河面尽头碾压过来的、低沉而绵密的轰鸣,已然响起,轰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小巴巴罗萨下意识地抬头,循声看去。
数不清的桅杆,正从上游的转弯处涌出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连成一片,像是千百只巨鸟同时扇动翅膀——那沉闷的声响,正是从此而来,此刻变得愈发清晰而高亢。
那些桅杆上挂着黑色的帆,帆面上绣着鲜红的玫瑰,随风鼓动,恰似那怒放的玫瑰花海。
是荆棘玫瑰!多宝湾这些京观的缔造者!
一股难言的威压顷刻间笼罩了这片水域,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从渔夫到差役再到船上的水手,纷纷跪地。
莫罗男爵快步走向船头——速度比先前下船时快了不止一倍,几乎就要跑起来了——口中更是迸发出谄媚的惊呼:
“快!快!打旗语!”
……
那艘巨大的旗舰并未停驻,只是放缓了船速,顺带抛出了弦梯。
莫罗推开想要搀扶自己的管家,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站定,视线飞速锁定甲板上那个矮小的身影,随即收回,右手抚胸,腰弯得几乎与膝盖平齐:
“多宝湾男爵莫罗·斯宾斯,在此恭迎谢尔弗的大驾光临。”
“倘若我有这个荣幸,请允许斯宾斯家族为尊贵的荆棘玫瑰领航。”
艾莎·谢尔弗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有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