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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药必须种在荫凉的坡地上,罗慕路斯这地方下雨又是一阵一阵的,所以水沟要斜……”
“肥料不是买来的,是水给我们送来的,我们只是把它留下来了……”
老约翰的发言内容没什么花哨的高级词汇,但也不像普通老农那般逻辑混乱、词不达意。
毕竟是在苦艾岭做了多年的总管,社会精英·老约翰自有他的过人之处。
一边说着,苦艾岭的老管事不忘和底下的听众互动,目光扫过,扯开嗓子:
“你们当中,应该也有很多人家的田地在坡上吧?举个手我看看?”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紧接着纷纷举起了手。
羊角河谷三面环山,肥沃点的平地都是贵族老爷们的财产,可不就只能在山坡上动脑筋么?
老约翰点了点最前面的圆脸青年:
“你家的地,坡有多陡?和咱们身后的那个坡比起来呢?”
圆脸的新兵大抵是第一次站进所有人的视线焦点,脸色有些涨红:
“我来自布特雷……西边的坡地,比这儿陡一半,下雨天,脚都站不稳。”
老约翰点点头,走近了些,手上的树枝在泥地里画了一个更斜的弧度:
“那你们家的水沟至少得挖这么斜,胳膊那么深。”
其他几个老家在布特雷周边的新兵也把脑袋凑了过来,细细观摩,当中一个高个子的新兵盯了一会儿,有些迟疑地开口道:
“拐大了,水会不会淤在地里?去年我家那块洼地,被大雨烂了半茬麦子。”
“洼地不能开斜沟,”席尔瓦接过话茬,举起一把茜草根示意道,“得开这种‘鱼骨沟’,主沟排涝,支沟渗水。”
高个子的眼睛顿时亮了,嘴里小声念叨着,掏出了营部分发的铅笔和本子,写写画画起来。
另一个离得远些的新兵看得眼热,主动站起身:
“约翰管事,席尔瓦管事,俺家就在老羊角村,滩边的田,沙土多,存不住水……咋办?”
几个同样家住羊角村的小伙子跟着附和了起来。
只不过若有细心之人在此刻去数,就会发现他们的人数要比之前老家布特雷的新兵要少一些。
而在人群中,更有一小撮新兵从一开始就低着头,并未参与这场讨论。
……
树荫下的马车里,心细如发的梅琳娜扯了扯李维,眼神示意:
“他们是怎么回事?好像兴致不高?”
李维的视线跟了过去,虽然对这些新兵蛋子印象不深,但也猜到了大概:
“要么是家里死绝了,要么是从更北边库尔特沦陷区逃难到羊角河谷的……总之,无家可归了。”
“田地什么的,短时间内,这种来历的新兵肯定是提不起劲头的。”
梅琳娜一时陷入了沉默。
李维伸手捏了捏梅琳娜的柔荑,有意岔开话题:
“如你所见,口传心授、父子相继的农业教学保留了实用经验,但无法面对气候变化、地理变迁乃至于技术迭代。”
“待到罗慕路斯的局势稳定后,我打算把这一期新兵的家属迁过来,专门负责新耕作技术的实验田。”
梅琳娜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略微思索后,轻启樱唇:
“可罗慕路斯并不缺人,倒是前线很缺人吧?西弗勒斯和里奥伯爵能同意?”
李维松开手,敲了敲桌子,点数道:
“只出不进,这两位自然是不肯的。不过,罗慕路斯这场风波里,罪不至死的从犯你觉得能有多少?”
“‘弃绝国土’!”话到此处,梅琳娜自然跟上了李维的思路,眼睛亮了起来,“让那些贵族去教堂坦白罪行,以流放换取赦免。”
微微颔首,李维又笑着补充道:
“这也算是一份政绩,推给劳勃,还有里希——拉玛罪行未定,次席主教大人我们还用得上。”
这两天的里希主教也算得上是乐极生悲了,先是河畔教堂被烧,后来又是圣加尔的药田出了问题、大概率还要减产。
虽然里希竭力压制消息的扩散,但确切的情报还是通过眼线递到了李维与梅琳娜的案头。
梅琳娜不免有些忧心:
“再度减产的事实,怕是瞒不了多久。”
大小姐在政治上并不幼稚,相反她很清楚,有些墙头草只是暂时服软了。
李维倒是没那么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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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真正减产而非人为控制产量的产品,涨价与否并不能决定它流向更有需要的群体;涨价的利润或者成本覆盖,也无法惠及最底层的药农——这个国家的分配方式出了问题,仅此而已。”
“卡德尔也好,日瓦丁也罢,他们能做什么呢?”
“无非是拉拢小贵族那一套罢了!这也是‘奥康奈尔们’尚存的幻想。”
说到此处,李维讥讽地扯了扯嘴角:
“可我,根本就没打算在那个战场同他们角力。”
说罢,李维便掀开车帘,跳下了马车。
他绕过正在热烈讨论的人群,径直走向最角落里那个矮小的身形。
日头从东边斜照过来,把李维的影子投在那颗低垂的脑袋上。
矮个子新兵下意识地抬头,眼中流露出迷茫,随即瞳孔剧烈收缩,屁股跟安了弹簧一样猛地蹿起:
“李维……封君……”
话音戛然而止,却是李维按住了他的肩膀,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坐,”安抚性拍了拍矮个子的肩膀,李维蹲下身,视线与眼前之人平齐,声音放缓了些,“老家是哪的?”
“伦巴底,”矮个子的脸上透着局促的红晕,嗓音却不自觉地跟着放缓,“在白鸽堡更北边。”
李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从怀里抖出一张地图,目光搜索了一会儿,然后摊开,手指了指:
“你看看,是这里?”
矮个子先是低头,飞快地扫了一眼,又很快速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声音放得很轻:
“启禀封君大人……小的不认得地图。”
李维手指一蜷,沉默了片刻,勉力咽下喉咙里翻滚的情绪,又温声道:
“没关系,你看,我手现在指的这里,是伦巴底的首府——海宁,你应该听说过这个名字。”
矮个子盯着李维手指点着的那处地名,嘴唇翕动,用力点了点头:
“海宁……俺没去过,但听路过的商人提起过,要坐三天的马车。”
“三天的马车,”李维的手指在附近画了个圈,“那大概就在这附近了,村子可是在黑雀河边?”
“对!对!就叫‘雀脚村’!”矮个子抬头,眼里闪着光彩,由衷地赞叹道,“大人您真厉害!”
李维笑了笑,示意矮个子将胸口的纸笔递过来,端正写下「雀脚村」的拼注,又递还了回去:
“如果你在白马营努力学习的话,那么明年的这个时候,你就能在地图上找到自己的家乡了。”
“如果你再努力一些,”李维冲着身后正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人群指了指,朝着“没头脑”的方位指了指,“那么或许有一天,你能带指导员回家看看。”
“他的故乡,比你还要远一千里;一千里,有几十个莱茵河那么宽,马车不眠不休也要走一个月。”
“几十个莱茵河啊。”
矮个子下意识地重复道,双手先是在衣服上用力擦了擦,这才接过那张纸条,小心折好,塞进胸口,拍了拍,眼神又亮了些:
“大人,俺学!”
说着矮个子弯腰捡起镰刀,攥在手里,朝那堆还在热烈讨论的人群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李维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转过身,小跑着融进了人群。
……
“没头脑”此时也观察到了人群外围的异样,朝身边吩咐了几句,便快步赶了过来:
“少君大人!”
李维摆手示意无需多礼,带着“没头脑”走远了些,这才回身冲着那群新兵所在抬了抬下巴:
“开战之前,我就许诺过你们,关于‘立旗’之事……现在,是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没头脑”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在此刻被喜悦炸开,晕乎乎的,却还是轻咬舌尖,努力维持心神的平稳,抚胸行礼,请示道:
“少君大人,请允许我立刻派人去通知庞贝大队长还有弗洛里安队副!”
“不必,我已经差人通知他们了,傍晚之前应该能抽空赶过来,”李维先是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这才将视线转回二大队的总指导员,“把你叫过来,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没头脑”当即收敛起那点喜色,眉目一肃,郑重行礼:
“请大人吩咐!属下必定完成任务!”
“我拟将二大队作为试验点,”李维拍了拍“没头脑”的肩膀,缓缓道出了心中盘算,“正式扩编白马营。”
“即日起,白马营二大队扩编为‘第二连队’,总计六百人,下辖步、骑、炮、辎重工匠(车)四个作战小队,同时在连部设立直属的书记、传令、侦察、医护担架小队。”
“以及,”李维顿了顿,目光直视“没头脑”,加重了语气,“在每个小队,成立指导员与正副队长的三人领导小组。”
“驻防,罗慕路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