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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39章 梭哈是一种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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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渐亮,却亮得不情不愿。

    铅灰的雨云将坠未坠,沉甸甸的,恰似治安官沃利贝尔现在的心情。

    当然,若是见了此刻广场上一排挨一排、蹲得七扭八歪的酒鬼,任谁的心情都好不起来。

    沃利贝尔就站在喷泉广场的台阶上,手里示威性地攥着长剑,目光从那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有的还在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有的已经哭不出来了,只是呆呆看着地面。

    “头儿,”沃西小跑着凑了过来,压低嗓音,“又抓了三个,在丝绸街那边,想砸伍德家的药铺,埃隆劳尔骑士问咱们是否方便接收?”

    “你看还有位置吗?”

    沃利贝尔苦笑着努了努嘴,眉毛拧成两个疙瘩。

    沃西也是尴尬地搓了搓手,又请示道:

    “那……先让他们帮忙管着?”

    “也只能这样了,”沃利贝尔叹息一声,偏头看向负责统计的埃米特,“从昨晚到现在,一共抓了多少人?”

    作为治安所里唯二识字的人,埃米特闻言也是下意识地看向手里的小册子,掰着指头数了又数,方才开口道:

    “码头的、各个街道酒馆的、还有几个零散的……拢共有六十多个主犯吧。”

    “不包括埃隆劳尔以及其他行会自行抓捕、只报信、但未送抵归案的人员。”

    “还有,”沃西迟疑了一下,接过话茬,“街上还有一批……咱们的人巡查过去就散;一走就又聚回来,不太好办呐。”

    听了这话,沃利贝尔顿时面色一惊,当场训斥道:

    “这种情况怎么不早点通知我?!”

    “他们在哪?立刻派人去,以‘聚众闹事’罪,先抓了再说!”

    能在罗慕路斯作为警探活到今天,沃利贝尔的敏锐自是超乎常人,立刻意识到了此事背后潜在的风险。

    “恐怕有点难,”沃西脚下未动,嘴里发苦,“他们在‘七棵橡树街’活动,诺克斯和卡西恩也在,我们的人不好动粗。”

    “七棵橡树街”俗称“参议员街”,是罗慕路斯本地乡绅的聚居地。

    将沃利贝尔排挤下台、后又被劳勃·图雷斯特一撸到底的前治安官卡西恩以及前镇长诺克斯,也住在那里。

    本地的治安队员们有所顾忌,倒也人之常情。

    沃利贝尔握剑的手一紧,一时也是僵在了那里——他能信得过的心腹也就那几个,具体的执法,在摊子铺得这么开的当下,总归绕不开普通队员。

    “我看要不……”埃米特看了眼沃利贝尔的脸色,提议道,“请埃隆劳尔和霍克他们帮忙?”

    和白马营的人这些日子接触下来,沃利贝尔和他的心腹们也隐约察觉了、这伙人跟图雷斯特少君的关系不一般——不是单纯的听命行事,更像是某种合作关系。

    这种端倪也让众人私下里咋舌——这得是多大的背景啊?

    昨夜全城戒严,也多亏了埃隆劳尔和霍克出人出力、稳住了最容易出乱子的码头和贫民窟。

    是以埃米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们。

    “不行,”沃利贝尔却是摇了摇头,冲居中联络的沃西问了一个看似与现状无关的问题,“梅迪克庄园那边,劳勃少君的人可回来了?”

    吃一堑长一智,沃利贝尔很清楚自己是被谁提拔上来的。

    沃西看了眼广场上的巨型滴漏,估摸着时间道:

    “按脚程,第一批骑士应该快入城了,只不过庄园达官显贵众多,实际的花费怕是要多一些。”

    “你出城去迎,尽快告知劳勃少君城里的现状,”沃利贝尔先是拍了拍沃西的肩膀,随后看向埃米特,“广场这里暂由你坐镇。”

    “我亲自带人去一趟七棵橡树街,绝对不能让他们闹起来!”

    说罢,沃利贝尔就要去点人手,只是脚步还没迈开,另一路通信的詹金斯已然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教堂!”詹金斯大口喘着粗气,腰都直不起来了,“河畔教堂,起火了!仓库!仓库烧了!”

    沃利贝尔只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一座矗立在河边的教堂起火了?

    “快去,”推开想要上前搀扶自己的沃西,沃利贝尔的手仍在止不住地晃动,“通知霍克骑士!让他们帮忙灭火!阻止火势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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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棵橡树街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老爷们的居所,讲究的就是闹中取静。

    当然,说是热闹,其实也不准确,毕竟聚在这里的人更像是赌徒输了最后一个铜子之后,站在赌场门口的那种沉默与不甘。

    只不过比起赌场门口的市井,这里的赌徒穿着要体面得多。

    前镇长诺克斯·沃尔夫站在自家门口的石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人,脸上挂着惯常的、叫人挑不出毛病的假笑:

    “我知道,诸位心里有气!我们这些当长辈的,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

    “可是诸位想想,闹,能解决问题吗?砸了伍德家的铺子,能让大家伙儿亏掉的钱回来吗?”

    “要我说,诸位先回去,该吃吃,该喝喝,睡个好觉,”诺克斯故意拱火道,“这当中必然有什么误会。劳勃男爵是个明白人,等他忙完了手头的事,自然会给大家一个交待的!”

    说完,诺克斯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见实在没人搭话,于是冲人群中的几张熟面孔使了使眼色,转身进了院子。

    ……

    大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诺克斯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庭院里站着七个人,都是罗慕路斯叫得出名号的。

    前治安官卡西恩站在最前面,背着手,面色阴沉得像头顶那层雨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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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发了?”

    诺克斯没回答,只是快步往里走,一直领着众人走到后院的书房,把门关上,这才冷笑着开口:

    “打发了?那些墙头草要是几句话就能打发走,我就不会被一脚踹下来。”

    言语间不乏怨气。

    人走茶凉,药材议价会没邀请这群“失意者联盟”,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了。

    卡西恩跟着坐下,目光转向角落里那个灰头土脸的中年人。

    那人缩在椅子上,衣服上沾着烟灰,脸上还有一道被火燎过的红痕,此刻正用一块湿布擦着手上的污渍。

    见众人视线看来,那中年人抬起头,眼神里有慌张,更有一种干完大事的亢奋:

    “成了!河畔教堂的仓库,烧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诺克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往后靠在椅背上,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好。”

    卡西恩却没笑,“职业本能”让他盯着纵火者,不放心地追问道:

    “有人看见你们吗?”

    “没有,”那人摇头,语气笃定,“我们摸黑去的,穿的是码头工人的衣裳,就算有人看见,也以为是哪个穷鬼浑水摸鱼。”

    “再说,”他顿了顿,嘴角扯出意味深长的弧度,“里希的心腹都被调出去维持秩序了。教堂里除了几个老不死的,就是咱们的内应。”

    “烧的好啊。”

    卡西恩的语气这才松快了许多,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远处的天边,确实有一片不正常的红光,在铅灰色的云层下若隐若现。

    “这把火,够劳勃·图雷斯特喝一壶了,”卡西恩复又转身看向众人,“药价跳水,商人闹事,教堂起火,秋收不稳……”

    “我倒要看看他这个代议长还怎么当下去?”

    诺克斯也跟着站起来,冲着众人拱手示意,语气里满是得意:

    “届时,还要各位相助——城里乱成这样,没了我们这群老人,他压得住谁?”

    “压不住,”卡西恩接过话茬,嘴角的弧度更深了,“所以,得谈!谈了,就有价码。”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一种东西——是输光了所有之后,还能从牌桌上捞回来的最后一把。

    梭哈!

    书房里的气氛松弛下来,有人给每人倒了杯酒,几个人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着接下来的职位调动,俨然将罗慕路斯的未来格局当作了自己的囊中物。

    ……

    雨还是没有下。

    但天已经亮了。

    窗外的红光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种铅灰色的、沉闷的晨光。

    街道上那些不肯散去的人群,还在安静地站着,像一群沉默的观众,等着一场还不知道何时开场的戏。

    “大人!”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仆从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来、来人了!”

    卡西恩眉头先是一皱,随即欣喜地起身抢白道:

    “可是劳勃·图雷斯特代议长的副官?”

    “不、不是……”仆从咽了口唾沫,“不是劳勃男爵的人,也不是市政厅的……是当兵的!”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卡西恩和诺克斯对视一眼,同时往外走去。

    院子里已经乱了。

    几个仆从慌慌张张地往里跑,嘴里喊着什么“当兵的来了”、“全是骑士”……

    诺克斯一把拽住一个,厉声喝问:

    “来了多少人?”

    那仆从吓得脸都白了,哆嗦着说:

    “一、一百多……不,两百多……满街都是……”

    卡西恩推开他,大步走向门口。

    门开了。

    街道上,那些聚了一夜的商人们已经自觉地退到两边,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通道的两头,是整整齐齐的队伍。

    不是治安所那些穿着破烂麻甲、手里拎着棍棒的巡丁,是真正的军队。

    灰色的军袍,银色的胸甲,腰间悬着长剑,手里端着军弩。

    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一眼望不到头,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拍上,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整齐的声响。

    咚,咚,咚。

    像什么重物,一下一下,砸在人的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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