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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监局成立的消息,在当天夜里就传遍了罗慕路斯的富人区。
比消息本身速度更快的,是梅琳娜派出的人手。
政治和物理双重意义上的第一把火,“烧”的是基顿家族的药材作坊。
工坊坐落在罗慕路斯城北,规模不小,光是存储药材的库房就有八个。
莫德雷德带人抵达时,工坊大门紧闭,拒马横在路中间;几个端弩的护卫居高临下,姿态充满敌意。
“开门!”莫德雷德策马上前,仰头大喊,“罗慕路斯药材监督管理局奉命核查库存,请开门配合!”
墙头上一阵骚动,莫德雷德隐约听见“别理他”的喝令声随夜风飘来……
大门不见半点开启的迹象。
莫德雷德毫不意外地点点头,随即缰绳一扯,冲着身后扬起马鞭:
“拉上来!”
“轱辘、轱辘”的车轮声中,一座车载弩炮被缓缓推到阵前。
莫德雷德接过火把,下达了最后通牒:
“半刻钟!大门不开,按罪论处!”
莫德雷德其实也没想好安什么罪名合适——他并不精于律法——不过没关系,尸体不会争辩。
火光跳跃,墙头上的护卫看得分明,那足足有兽人脑袋粗的“箭头”仰起,正对准了自己……
墙头又是一阵骚动。
旋即,大门缓缓裂开一条缝隙。
一个腰带勒不住肚皮的富态中年,在四个穿着锁子甲的护卫陪同下,脚步匆匆地近上前来。
“在下芬恩·基顿,见过这位……”
自称“芬恩·基顿”的富态中年顿了顿,视线扫过一身精雕板甲的莫德雷德,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骑士先生,我并未接到任何通知,也未曾听闻,罗慕路斯有‘药材监督管理局’这个机构。”
“那你现在见识了!”
莫德雷德抖开盖着市政厅红印的搜查令,端坐在马背上,腰板挺得笔直。
芬恩·基顿的眼中闪过一丝羞恼,但还是上前,恭敬地弯腰接过。
戳印自是真的,就是抬头处多了一枚“双蛇缠绕的天平”徽记,底座则是展翅的渡鸦盾纹,料想便是那什么“药监局”了。
于是芬恩·基顿笑着抬起头,视线扫过莫德雷德身后——既是评估,也是在找脸熟的面孔。
还真被他找到了。
伍德家族在罗慕路斯的大掌柜——普雷斯蒂。
以及市政厅的某位参议,出身自史派西家族的旁支。
见芬恩的视线看来,两人均颔首致意,却没有上前搭话的意思。
“这位骑士老爷,”芬恩心中暗骂,将谄媚的微笑转回面前的莫德雷德,“您看,天色已经这么晚了,要不……”
一声清鸣,剑光闪过,四个护卫根本来不及反应,莫德雷德的剑锋已经抵在了芬恩·基顿脖颈上。
“事不过三,”莫德雷德手上用力,剑尖挑开了芬恩的肌肤,冰冷的痛感随着警告的话语一同清晰地钻入对方的脑海中,“这是你第二次试图抗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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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洞开,火把通明,全副武装的骑士和账房鱼贯而入。
那些还在炮制龟板、鳖甲的药工,那些还在泡发薯莨的女佣,被这声势所吸引,各自张望。
芬恩既羞于让这些贱民看到自己低三下四的模样,又担心他们说些什么,当即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嘴脸:
“都看什么看?谁准许你们偷懒了?滚去干活!”
一边说着,芬恩一边冲那几个心腹监工连使眼色。
狗腿子们会意,拎着鞭子、棍子就要冲进人群。
“住手!”
莫德雷德适时发声,手指精准地点向那几个听话的监工:
“拿下!”
许是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面对约书亚麾下这群如狼似虎的骑士,这几个监工的第一反应竟是动手反抗!
结果自然是被按在地上进行各种物理意义上的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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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头断裂的脆响夹杂着监工们求饶的哀嚎,在工坊的夜色中清晰回荡。
药工们自发地站得远了些,怯懦低垂的视线中,闪过一丝快意。
莫德雷德敏锐捕捉到了空气中的那一点微妙,扯了扯唇角,眼神盯着芬恩,有意提高了嗓门:
“芬恩先生,请注意你的行为!这座工坊的主人、也是你的族长、凯利·基顿男爵被指控叛国重罪,正在接受审查!”
“请你不要有任何多余的举动,为凯利·基顿男爵增添嫌疑!”
“放屁!”芬恩惊恐地朝人群瞥了一眼,急得直跺脚,啤酒肚随之上下颤抖,“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莫德雷德根本不理他,挥手指向离得最近的库房:
“砸开!”
……
当着一众庄园农奴或者雇工的面,那拴着重重锁链、涂满警告标识的库门被约书亚的骑士踩在了脚底。
一同被踏进尘埃里的,还有基顿家族的脸面。
普雷斯蒂收起心中那点唏嘘,转身冲着自己带来的会计们点点头:
“开始吧。”
……
噼里啪啦的算板声雨点般起落,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倍显压迫。
莫德雷德手握剑柄,脚步逡巡,锐利的目光扫过墙头——高点已经被控制;扫过人群——那些散布在其他地方的下人,也被集中到了一处,手下的骑士正在清点;而芬恩·基顿等一众顽固分子,也被莫德雷德一一排查出来、单独看管……
这只被约书亚放出笼子的猛虎,正在整顿自己的新领地。
身后传来普雷斯蒂的轻声汇报:
“最外头的货单已经清点出来了,莫德雷德骑士,你看,是不是能安排人手把东西挪走……”
这种量级的盘点,本离不开库房的原始账册,但药材议价会上,加西弗为了“表达诚意”,才公布了各家的大概流水,此刻倒是方便了普雷斯蒂的工作。
什么?你说账本还有一些出入?
普雷斯蒂找的就是出入!
一旁的参议员作为此次行动的“人形图章”,见状也是赶忙附和了几句。
大势既去,那些原本“无伤大雅”的小毛病,此刻就是上纲上线的政治问题了。
莫德雷德点了点头,却是抬手拦住了普雷斯蒂打算叫人的脚步。
“你,你,还有你,你们……”
目光扫过人群中站得最靠前、也是刚才被监工打得最狠的几个仆役,莫德雷德上前几步、手指连点:
“跟我来。”
……
一个看年纪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年——他自己也记不清了——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捆着白芥的草垛,赤裸而干瘪的上半身,两片肩胛骨上还残留着鲜红的鞭痕,随着少年发力的动作,像蚯蚓一般扭曲。
汗水涌出,沾在皮肤上,灼烧似地疼。
少年咬着牙,偷空低头瞥了一眼——那个高大威武的骑士在吩咐完之后,就没有再盯着自己,而是转身安排其他人去了。
不远处,少年的视线大胆地飘移过去,昔日鼻孔朝天的监工们,一个接一个地被那些骑士们反绑大拇指,半蹲在墙角。
少年似乎能看清他们颤抖的双腿——那是少年曾经挨过的罚,少年清楚那滋味。
视线收回,少年拨开最上层的那一垛白芥,却没有急着把它给甩下去,而是紧接着把下一摞给提了上来。
然后又是一摞,一摞接着一摞,速度越来越快。
他记得分明,那些枯黄的、发霉的、从去年的地窖里偷偷起出来的劣品,就被藏在了这底下!
“找到了!”
伴随着一声快意的、疲惫的、公鸭嗓的怒吼,少年直起腰,双手拎着他本该提不动的宽大草垛,奋力一抛。
那捆扎得松散的草垛,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刻,迫不及待地挣脱束缚,化作漫天枯黄的碎屑,在火把的光芒里翻卷、飘落、旋转。
“骑士大人!我要举报!”
火光映在那少年的脸上,他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望着那些飘落的罪证——那目光里有恐惧,有忐忑,更有一种憋了太久终于能喘气的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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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青春的这个年龄,心胸充满了冲天的自豪,而他却总要低头去瞧脚上磨出洞的靴子,体验到了穷困的不公正的耻辱和刺心的羞惭。可赞而又可怕的考验,考验出来,意志薄弱的人会变得无耻卑鄙,意志坚强的人则变得超凡脱俗。穷困是一个熔炉,每当命运需要一个坏蛋或一个英雄,就把一个人投进去。」
——《悲惨世界》,荆棘领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