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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区,人越聚越多。
几个穿着体面的商人凑在一起,面前摆着的不是药材样品,而是一沓沓折好的羊皮纸。
“现在什么价?”
“我手上的这批茜草,涨了两成一分。”
“卖吗?四成我收。”
“四成?你疯了?这批货的产地在战区边上,能不能运出来还两说。”
“运不出来就不是四成的问题了——是零。”
扬言要再溢价收购的人自信地挑了挑眉,把面前的蔗糖票据往前推了推。
而那自称手里的货单涨了两成一的商贾眼神闪烁,手指搓动了半天,到底还是咬咬牙、递出了自己手中的羊皮纸:
“成交!”
这是另一种生意。
不是买卖药材,是买卖“预期”。
九月这家药田会出什么货,十月那家药田会出什么货,到了什么价,不到又是什么价……都写在单子上,都有人敢收,都有人敢卖。
药材这东西,战时要,平时也要;北边缺,南边也缺。
只要仗还在打,它就跟金子一样硬。
有人把这种纸叫“期约”,有人叫“对赌”……叫什么无所谓。
反正今年,盯着这东西的人,比盯着药材本身的人还要多得多。
“杰登·贾维斯男爵好魄力!”
眼看收购之人出手如此豪爽,立刻就又有动心的商户奉承地迎上前来:
“杰登男爵,我手里有几船即将收割的水接骨,在箱子拐的药田……”
不等这商户报价,被唤作“杰登·贾维斯”的中年男人便微笑着摆了摆手、打断道:
“在下初来乍到,图个让各位眼熟,罗慕路斯本地的生意,不敢跟……”
杰登·贾维斯收住话头,眼神往主楼方向撇了撇,个中意味不言自明。
“理解,理解。”
在场的都是人精,见状便也笑呵呵地不再多提。
倒是那些手里的货源比较偏僻的商贾,眼看来了这么一个“冤大头”,立刻热情地围了上来。
杰登·贾维斯谈不上来者不拒,但也是帐篷区里现在开张最早、出手最阔绰的买家了。
那热闹的场景,立刻让周遭瞧着他眼生的商户们四下打探起来。
“这人什么来路?”
“甜水镇来的,搞蔗糖起家的,咱们可比不了。”
“那不奇怪了,啧!”
这一声“啧”,酸中带苦,怎一个羡慕嫉妒恨了得。
杰登把这些议论听入耳中,面上的笑容未有丝毫变化。
他这一趟来普罗路斯一带赶集,本来就不是冲着挣钱来的。
他是代表甜水镇商会来收购药材、打算“无偿捐献”给日瓦丁妇幼医院的。
这叫什么?
这叫“孝敬”!
荆棘领的那位可以不提,但他们不敢不懂事啊!
「这帮中部行省的穷酸,真当自己人傻钱多?爷们背靠的大树说出来给你们裤子都吓尿咯!」
杰登·贾维斯心中腹诽。
……
不远处,李维望着那张还有几分印象的熟面孔,贴上去的假眉毛不自然地挑了挑,有些纳闷——甜水镇的贵族怎么也跑来凑热闹?
“利威尔先生?利威尔先生?是……您的熟人?”
多诺万的侄子小声问询道,目光也跟着看向俨然人群焦点的杰登·贾维斯。
“没,”李维回过神,笑着随口应付了一句,“就是第一次见这场面,有些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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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诺万的大侄子不疑有他,脸上挂着一点自豪的笑,正要开口向李维介绍本地特色的交易制度,一个管事模样的自帐篷区穿过,身后还跟着几个仆役,扯开了嗓子高呼:
“让一让!让一让!”
“里希主教大人到!”
“多诺万·凯莱布男爵大人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多诺万·凯莱布跟在里希主教身后,挺着肚子往里走,视线飞速地掠过自己的侄子(身边的李维),又面无表情地移开。
里希主教脸上倒是一副想要矜持却又克制不住的得意模样,时不时地偏头和多诺万说着些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巨大的帷幕后面。
帐篷区里重新热闹起来,议论声嗡嗡的,比刚才更甚。
“怎么是里希?拉玛大主教人呢?”
“我怎么知道?”
“看见没,多诺万男爵今天那身,真够排场的!”
“排场还在后头呢——我可听说,图雷斯特家的大少爷和伍德家族的淑女今天也会莅临、作个见证。”
“啧啧……”
李维靠在长桌边,听着这些议论,目光从那道已经合上的帷幕缝隙里收回来。
接下来,就看里面那场戏怎么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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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幕里,多诺万刚踏进来,脚步便是一顿。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一个人身上——那人坐在靠中间的位置,深棕色天鹅绒长袍,领口一枚拇指大的翡翠胸针,正端着茶杯,姿态从容地看向他。
谢菲尔德。
科隆商会的谢菲尔德,“帝国之花”的代理经销商谢菲尔德。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加西弗的后手?那确实有点让人意外。」
多诺万心中思忖。
“多诺万,我的老友。”
加西弗带着点戏谑的嗓音伴随着仆人搬动椅子的噪音从身侧传来。
那招呼声不算响亮,但在人数本来就不多的帷幕里,足以吸引大部分人的注意。
多诺万循声看去,加西弗坐在那把架着木杆的高背椅里,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点得意比前几天修道院宴会上的沮丧要扎眼得多。
多诺万下意识地扫过全场,角落里的西蒙·奥康奈尔来的要早一些,此刻目光低垂,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加西弗使了下马威。
“多诺万,”见这种时候多诺万居然还在走神,加西弗不免加重了语气,“我听说,你家药田里的那批黄芷昨天已经收割入库了?”
“收成如何?”
凯莱布的家主收回视线,双目戒备地眯起——他并不意外加西弗的眼线能搞到这种消息,就像他也对梅迪克庄园的收割进度有大概的了解——但当众逼问,显然不是什么友善的开场白。
多诺万身旁的里希同样有些忌惮地看了一眼自顾自低头品茗的谢菲尔德,但还是出声打了个圆场,看向加西弗的眼神多了三分不悦:
“以多诺万男爵的虔诚,在艾拉的祝福下,自然是一场丰收。”
“里希主教说得是,”加西弗倒也不敢得罪死了里希,只得又将矛头指向多诺万,故作豪迈道,“我只是想提前与我的老友通个气,若是他想卖的话,不妨先考虑考虑我——保证比市价高半成。”
多诺万哪里听不出对方吃定自己的意思,心中笑破了肚皮,面上却还是装作一副不堪受辱的模样,冷哼一声、甩下一句“不劳加西弗先生操心了”,便自顾自地在自己的座位上落座,闭目养神起来。
加西弗想起三天前自己在圣加尔修道院的宴会上被打了个闷棍的憋屈,再看看多诺万此刻的怂样,登时觉得腰不酸、腿也不疼了,正要再补上几句,管家却是从帷幕外探进身来,嗓音发颤:
“大、大人……”
却是支支吾吾地不肯再言语下去。
加西弗眉头紧蹙,却还是勉力把身子往前倾了倾,低斥一声:
“说!”
管家这才跪倒在加西弗脚边,附耳道:
“新、新月酒馆、那边说、要、要派人过来旁听。”
“圣……”加西弗惊得几乎就要从椅子上站起,但好悬止住了话头,挤出一丝敷衍的笑,“问题不大,快,我亲自去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