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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90章 一座城市的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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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杜伦魔法学院修习的五年将是你学徒生涯中最精彩的十年。」

    ——《新生寄语》,传奇魔导师杜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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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法卷轴有制作标准,自然也就有“个人风格”。

    而此刻被小约翰拿在手中的这张魔法卷轴……

    年轻的法师用他布满老茧的指腹下意识地抚摸着卷轴上月桂树皮与鞣酸结合形成的特殊纹理,心中既迷茫又震怒。

    这分明是学院出产的快速施法卷轴!

    每一卷都有其特殊的编号,流通环节严格把控,这群野法师是怎么弄到手的?

    那野法师当然不会回应小约翰,被水牢困住的双手扭动着试图自救。

    可别看小约翰嘴上没个把门的,但“仅仅”八年就能从杜伦魔法学院出师,魔法一途的天赋无需多言。

    野法师挣扎了半天,换来的只是小约翰目光一厉、收紧了水牢的力道——登时将那野法师挤得面色红紫。

    “说不说?”

    逼问声中,小约翰的法杖上已是电火花闪烁。

    此时,马歇尔与一众白马营士卒业已经将另外两个一死一伤的野法师处理完毕、慢慢靠拢了过来。

    “让他先审。”

    望着眼下场景,马歇尔压了压手,示意海德等人稍安勿躁。

    自知大势已去,那野法师猩红的眼珠子上上下下扫过小约翰,忽地嗤笑一声、嘶哑如同夜枭:

    “当然是买来的啊,桀桀桀!学生崽,你以为法师协会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是多披了一层给贵族当狗的皮罢了。”

    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果然激怒了年轻气盛的小约翰,当即法杖前点,就要给他个教训。

    马歇尔握剑的手腕暗自运劲,适时出声打断道:

    “他在求死,别上当。”

    被锁定的小约翰有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警惕的目光随即转向马歇尔,眼底的怒火并未消退,但好在也没继续动手。

    马歇尔心里松了口气,视线又转向小约翰身边的沃利贝尔:

    “你们是劳勃·图雷斯特少君的手下吧,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说话间,马歇尔亮出一张腰牌,抛甩了过去。

    沃利贝尔看着那空中飞舞的腰牌就觉得眼熟,等落地捡起来一看,果然是劳勃少君的通行令,心中讶异之余又有些郁闷。

    作为一个治安官,沃利贝尔天然反感这种不受掌控的、破坏秩序的暴力事件。

    不过反感归反感,沃利贝尔还是凑近了小约翰,低声解释道:

    “小约翰先生,这伙人是劳勃·图雷斯特大人的……盟友。”

    小约翰的胖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又多打量了对面的那伙人几眼,出声道:

    “这些野法师牵涉到了杜伦魔法学院的某些机密事项,我需要审问他们。”

    那理直气壮的模样令马歇尔忍不住挑眉,心中感慨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模样;对比之下,自家封君的城府简直深不可测。

    “我可以派代表随你们去市政厅走一趟,带着这群野法师一起,”收敛思绪,马歇尔面色一肃,“不过你们先得告诉我,谁给你们透露的消息?”

    态度强硬,毋庸置疑。

    真动起手,马歇尔可不怕区区一个“新手”法师,他只不过是不愿意给李维添麻烦罢了。

    沃利贝尔当即上前两步,将乞丐通风报信这一“罗慕路斯传统艺能”大致解释了一遍,末了又补充道:

    “能够精准获悉这群药剂师动向的本地势力也不多,我大概能猜到一二……只是眼下不是说话的地方,且想必你们也不方便走脱……我现在派人去通知劳勃大人,待有确切的指示后我等再议,如何?”

    “至于眼下,”沃利贝尔的视线越过马歇尔、扫向老尼克和他已经不成样的当铺,心中到底有些快意,“天也快亮了,我想我的人也能帮忙维持周边的秩序,提供必要的掩护,不知您意下如何?”

    比起刚出象牙塔的小约翰,沃利贝尔说话处事就要成熟得多。

    马歇尔与海德对视一眼,也无异议,遂对沃利贝尔几人笑着客气道:

    “那就麻烦各位了。”

    ……

    海德等人在当铺二楼的密室里搜出了整整两排书柜的账册,时间最早可以追溯到十年前。

    老尼克还十分“贴心”地给活人和死人的账册做了颜色上的明显区分。

    拉文才加入白马营不久,识字仅限于白马营的军纪条文——但巧就巧在军纪里“处死”的刑罚不少,以至于拉文很快就辨别出了老尼克的“良苦用心”。

    “草你妈的!”

    拉文双目泛红,忍不住冲着老尼克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正在当铺里四处打量的小约翰循声看了过来,惊奇地瞪大了双眼:

    “你识字?”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妥,赶忙致歉道: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是哪家的骑士后裔?”

    先前隔着远,瞧着不怎么真切,这会儿同处一室,小约翰才察觉、这伙人身上的“简陋甲具”俱是掺了金属丝的软衬——工艺就决定了这些软甲不是普通大头兵消费得起的。

    这还是拉文第一次如此近距离与“法师老爷”单独对话,有些局促地连连摆手,口中焦急辩解道:

    “法师先生,俺可不是骑士……”

    话到一半,拉文又想起了背得滚瓜烂熟的保密条例,后面半句自我介绍又强行吞咽进了肚子里,冲着小约翰讪笑一声,不再多说,埋头继续搬运。

    小约翰心性不坏,虽然碰了个软钉子,但毕竟是自己好奇在先,见对方不便作答,小约翰也不再逼问,目光逡巡一圈,最终落在了这伙人的头目身上,当即迈开脚步,向着正在与沃利贝尔交谈的海德走去。

    此时天光已经有些放亮,沃利贝尔派去禀报的沃西与埃米特带来了劳勃·图雷斯特的最新指示,直言让他们押送还活着的两个野法师直接去往劳勃的驻所。

    图雷斯特的少君要亲自审问。

    而马歇尔这头也带回了李维的最新意见——配合劳勃办案,争取底层劳工们的计划保持不变、继续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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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拨人合计片刻,便由马歇尔代表李维一方,与沃利贝尔乘坐马车、押解那两个野法师返回,剩下的人则留在现场善后。

    ……

    马车重新启程,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沃利贝尔也向马歇尔道出了心中的那点揣测:

    “罗慕路斯七家男爵的产业各有侧重,当中涉猎炼金药剂最深的……当属奥康奈尔家族与基顿家族。”

    说到这里,沃利贝尔正色看向马歇尔:

    “当然,以我的身份而言,是抓不到什么确实的证据的,以上只是我个人这些年的一点风闻,便是到了劳勃大人那里,我也是如此说明的。”

    “可以理解。”

    马歇尔微笑颔首,却还是掏出怀里的笔记本,提笔就写。

    沃利贝尔见状眼皮直抽抽,嘴巴无声地开了又合,犹豫了半晌,还是委婉地探询道:

    “敢问马歇尔阁下……和草叉佣兵团是?”

    “你不是已经看出来了吗?”马歇尔对心思敏锐又成熟的沃利贝尔印象不错,闻言抬头笑了笑,肯定道,“我们确实是在罗慕路斯扮演着不同的角色。”

    沃利贝尔很想问一句“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却又到底害怕知道一个自己无力承担的真相,心理斗争了半天,还是不敢开口。

    “抓小偷啊!治安官大人!有小偷!”

    车外的街道上,却是突然响起了急切的呼喊。

    “停车!”

    沃利贝尔面上的犹豫在顷刻间褪去,条件反射性地掀开了车帘,眉目间更是凝起不怒自威的肃杀。

    一大一小两个乞丐——大的看个头也顶多七、八岁——牵着手、嘴里叼着长棍面包,正慌不择路地向沃利贝尔乘坐的、堵住了大半街道的马车奔逃而来……

    而在这两个小乞丐的身后,面包房的厨子手持擀面杖,边追边骂,更时不时地向前方的沃利贝尔投来求助的殷切目光——正是他发现了治安官的马车并发出了呼喊。

    沃利贝尔刚刚绷紧的身躯又在瞬间佝偻了下去,右手在腰间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把还带着体温的铜子。

    他的目光越过慌乱的孩童,落在后面气喘吁吁的胖厨子脸上——那脸上的愤怒是真的,但更多的也是一种被生活压榨出的愤怒,和两个孩子的惊惶并无什么不同。

    两个孩子此时已冲到马车近前,猛地刹住,惊恐地看着这位高大肃穆的治安官,嘴里的面包都忘了嚼。

    大的那个下意识把小的往身后藏,脏兮兮的小手紧紧攥着那根几乎有他胳膊长的面包,指节发白。

    沃利贝尔没看他们,跳下马车,径直走向厨子。

    “大人!这两个小贼!”厨子挥舞着擀面杖,脸涨得通红,“这周的第三回了!这些蛀虫……”

    沃利贝尔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音,将手里的铜子递过去,声音低沉:

    “够了吗?”

    厨子愣了一下,看看钱,又看看治安官毫无表情的脸,怒气像被戳破的皮囊,迅速瘪了下去,转而换上一种混合着精明和讨好的神色。

    他迅速数了数铜子,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够,够了,大人,其实……其实也就两个面包,您真是仁慈。”

    “仁慈?”

    沃利贝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在他舌尖滚过,有些苦涩;他转过身,看向那两个僵在原地的孩子,小的那个吓得开始哆嗦。

    沃利贝尔走回去,阴影罩住两个孩子,没有呵斥,没有伸手去夺,只是在怀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旧的、但洗得很干净的亚麻手帕,递到那大孩子面前。

    “吐出来。”

    他说,声音不高,却像石头落地。

    孩子惊恐地睁大眼,迟疑着,最终顺从地把嘴里被口水濡湿、咬了一半的面包吐在手帕上——小的那个也跟着做了。

    沃利贝尔仔细包好那团沾着牙印和污渍的面包,小心地放进自己外套的内袋,贴近胸口的位置。然后,他把刚才付给厨子后剩余的几个铜板,轻轻放在大孩子那只空出来的、脏污的手心里。

    “偷窃,”他看着孩子骤然亮起又充满困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更像是在说给身后的厨子,说给这沉默的街道,也说给自己听,“是可耻的,它让你害怕,让你像老鼠一样奔逃,让你在自己和别人的眼里变得低贱。记住这种感觉。”

    他的手没有立刻收回,而是用粗粝的指节,碰了碰孩子冰冷的手背。

    “但饥饿,”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沉,像地底流动的暗河,“是另一种东西。它啃你的胃,烧你的脑子,它逼着你放下生而为人的那点东西。偷一个钱袋去买酒,我会把你扔进监狱。为了一口活命的面包奔跑……错不在你。”

    他直起身,那瞬间的佝偻却似乎更明显了。

    他看向厨子,目光平静无波:

    “他们的‘赃物’,我收缴了,钱,是他们未来三天,为我清扫马厩的预付工钱。有问题吗?”

    厨子连忙摇头,讪讪地鞠了个躬,攥着铜钱快步回去了。

    沃利贝尔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上了马车。

    只是在帘子放下前,马歇尔突然探出了脑袋,对那两个孩子笑了笑:

    “去‘渴街’,那里新开了一个教堂,可以给你们面包。”

    ……

    车厢内重归昏暗与寂静,唯有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规律声响。

    沃利贝尔靠在厢壁上,看向对座的马歇尔,眼神亮得吓人,又带着似乎已经窥见结局的沮丧:

    “这是你们……打算做的事情吗?”

    “谈不上,”马歇尔耸了耸肩,侧头看向车外,嗓音轻缓但目光坚定,“我们要做的,比这要多很多,很多。”

    “法律的书卷上写满了整齐的条文,却测不出一个空瘪的胃囊有多沉。”

    “我们要审判的,是这个制造饥饿的世道。”

    ……

    马车渐行渐远,街道恢复平静。

    那一大一小两个孩子还站在原地,大的紧紧握着温热的铜板,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手里的面包没有了,但某种比面包更坚硬、也更复杂的东西,似乎第一次,落在了他们荒芜的生命里。

    “去‘渴街’!”

    大一点的孩子最终牵起弟弟的手,黝黑的脚掌踏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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