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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约书亚·伍德的车队抵达罗慕路斯的地界时,第一眼就瞧见了反常之处。
拒马横亘在道路中央,身着制服的差吏们大呼小叫着盘查过往的商旅。
偶有自觉背景过硬的商队管事上前交涉,领头的差役也会将其拉到一边、低声耳语几句……
之后那些管事便也乖乖地吩咐手下人打开货车、接受了搜查。
其他小商队见状哪里还敢闹腾,老实排起了长龙。
一时间,倒是将原本四通八达的石板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去打听打听。”
约书亚微微蹙眉,抬了抬下巴吩咐道。
商人打扮的莫德雷德闻言微微颔首,从怀里掏出罗德里格斯家族(伍德家族封臣之一)的通关文书以及一袋银币,脸上挤出笑意,故作探头探脑地向关口走去。
……
两盏茶的功夫,莫德雷德去而复返,脸上的市侩尽数收敛,凑到车边低声道:
“老爷,小姐,是市政厅颁布的搜查令,搜查以扎里斯·温斯顿和‘药镰会’为主谋的军械倒卖团伙。”
莫德雷德省略了“检举有赏”之类的废话,径直切入重点:
“听那差役的口风,应当是劳勃·图雷斯特少爷从河对岸返回、主导了此事。”
至于劳勃是如何说服罗慕路斯当地的势力,那差役大概率是不知道的;为了避免被怀疑,莫德雷德也没往那方面细问。
或者说,得知“劳勃·图雷斯特主导”的消息,对于约书亚一行来说已经足够,不必再多此一举了。
也确实如莫德雷德所想,得知消息的约书亚虽然心中还有些困惑,眉眼间却是舒展了许多,反手扯下小拇指上的信戒递了出去:
“你先进城,想办法交到劳勃手中,让他安排一个隐秘的地方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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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在宵禁开始之前,打着罗德里格斯旗号的商队驶入了丝绸街上的某座驿站。
劳勃·图雷斯特已经在此等候,见马车驶入,当即迎了上去,嘴角扬起:
“约书亚叔叔!”
语气透着亲昵,心中积郁也被这场重逢冲散许多。
只是余光瞥见约书亚身后的梅琳娜,劳勃又是怔楞了片刻,随后回过神来,露出得体的微笑,颔首致意,也不急于追问梅琳娜为何也在,开口道:
“请约书亚叔叔与梅琳娜放心,这驿馆是父亲大人特意备下的联络点,安全绝对无忧。”
“你爹做事,我自是放心的。”
约书亚难得展露笑颜,打趣了一句,也不见如何动作,双指已然如电般抵在了劳勃的左胸口。
梅琳娜见状,默默地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个听诊器。
约书亚眼底闪过一丝尴尬——他确实还不习惯听诊器的存在——指尖随即蹿出几抹蓝色的电弧,刺入劳勃的胸口,一闪旋灭。
哪怕是铁打的汉子也经不起这么一遭,劳勃·图雷斯特当即闷哼一声,面颊浮现不正常的晕红。
至于贴心棉袄·梅琳娜,为了照顾老父亲的颜面,自然也不会戳破这临时起意的特殊诊察。
约书亚这才收回手,蹙眉问道:
“近来可是又有夜半心悸难眠、头昏头疼、肤色泛紫的迹象了?!”
迎着约书亚严厉的目光,劳勃缩了缩脖子,苦笑着点了点头:
“就……最近这半个月开始的吧。”
约书亚刚想责备几句,又想起眼前少年在条顿森林的遭遇,不免放软了语气:
“最后那辆马车,是给你和你父亲准备的……药方照旧,近来少动心火,让医倌多做按压松解。”
“劳约书亚叔叔挂念,图雷斯特铭记您的帮助。”
劳勃俯首道谢。
图雷斯特家族自埃里克·图雷斯特的曾祖父开始,便疑似遗传了来自其母亲的某种罕见病症,三代人均在四十出头的年纪暴毙。
一直到了埃里克这一代,终于等到了约书亚这等不世出的医学鬼才。
不敢说根治,至少埃里克·图雷斯特伯爵本人已经活得“够本”了,平日里的行为举止也丝毫看不出端倪。
这无疑给逐渐被萨默赛特和波特家族赶超的图雷斯特家族重新注入了信心。
四十而亡的“诅咒”,对于一个首重传承的伯爵家族来说还是太过沉重了些。
“不说这些。”
约书亚摆了摆手,视线扫过劳勃随身携带的木匣,神情严肃,切入了正题:
“城中发生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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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你父亲先前的书信往来中,他可未曾提及你在罗慕路斯还有动作。”
劳勃抬起头,将手中的木匣往约书亚的眼前一递,目光沉沉:
“关于这事,我正要与约书亚叔叔确认,还请约书亚叔叔先看过此物。”
说着,劳勃又看了一眼约书亚身边的梅琳娜,见父女二人都没有其他表示,遂咬牙抽开了木盒。
一股腻人的甜香随着劳勃的动作顷刻在空气中散播开去。
映入约书亚父女眼帘的,赫然正是一团形似面粉、却又远比精白面更加细腻紧实有光泽的白色粉末。
“「菲洛索斯」!”约书亚立刻认出了这禁忌的黑魔法材料,双手猛地握拳,眼底一片阴翳,“哪些人吸食了这东西?!”
以约书亚·伍德的家世和本人渊博的见识,想通其中关节也不过是须臾之间。
“很多,”劳勃扯了扯嘴角,又从怀里取出一份名单,“单是我现在确定的、罗慕路斯市政厅的五位主要负责人中,就有三个是扎里斯·温斯顿那里的常客……”
劳勃将自己的手下人是如何因为追捕“药镰会”的残党从而撞破了这一桩意外的秘事从头道来。
“哦,对了,史派西家族的二少爷、达文·史派西以及,”劳勃顿了顿,打量着约书亚的脸色,小声补充了一句,“您的侄子、德里克·伍德的次子、雷克斯·伍德也在其中——并且已经有了初步的成瘾症状。”
“不过他应该不知道您的行踪,我探他的口风、若是实在撑不下去了……大概、大概率会想法子联系您。”
在听到“达文·史派西”的名字时,约书亚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只是这份光亮随着“雷克斯·伍德”的出现又化作了几分自嘲。
想要与天鹅堡搅到一起的克里夫一家、得罪了谢尔弗的莫雷诺一家、两个儿子在中部战区胡作非为的德里克一家……
他们伍德家族,当真是“群英荟萃”。
“只是我们尚未抓到那个据说是给扎里斯·温斯顿提供这些违禁品的行商——确切地说是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所谓‘药镰会’,也更像是这狡猾的幕后黑手特意摆在明面上的诱饵。”
劳勃娓娓道来。
听着劳勃的描述,约书亚却是心中一动,旋即追问了一句:
“那行商可是自称‘艾德·斯塔福特’或者类似发音的名字?”
“就是这个名字!您……您是怎么知道的?”劳勃有些失态地张大了嘴巴,脊背绷直,眼露热切,“约书亚叔叔您听说过此人?”
「我就知道。」
约书亚心中暗道一声,却不急于向劳勃解释事情的始末,转而问了一句:
“这事不是你该承担的……除了你父亲,河对岸那几个大人物里还有谁知道这件事了?”
“暂时没有,”劳勃的回答却有些出乎约书亚的预料,“父亲让我将此事拖延一二,务必先告知您、再做打算。”
“不过,有一个意料之外但牵扯其中的人,小子觉得应当尽快告知为好。”
“正是那荆棘领的少君、李维·谢尔弗……”
劳勃正要解释此事和谢尔弗的关联,却猛然感觉到周遭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他抬眼扫去,没能从约书亚的脸上发现任何异样;倒是一旁的梅琳娜,脸颊上泛起了浅淡的酒窝,见劳勃的视线看来,又微笑着回了一礼,依旧是先前那副只听不说的温婉姿态。
劳勃一时有了些猜测——他其实也好奇伍德家族到底是哪一支主导了与亚历山德罗的合作,只不过此事不方便由他开口向约书亚打听。
“荆棘领的李维·谢尔弗,”约书亚面色如常,递过话茬,“说说看,这事跟谢尔弗又有什么关系?”
劳勃遂收敛杂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连带着他对荆棘领的那些农事倌的安置以及其他一系列疑似针对伍德家族的举措的反制。
约书亚静静的听着,偶尔点评两句、查缺补漏,语气里并不掩饰自己的赞赏。
依约书亚的评判,劳勃·图雷斯特的行事手段远比李维·谢尔弗温和,更加适应利益盘根错节的中部行省。
可惜伍德家族早已病入膏肓,任何温和的手段只会被一起拖入深渊。
沉疴,需猛药!
“既然如此,”下定决心的约书亚淡淡一笑,待劳勃语毕,最后补充了一句,“在那什么‘药材定价会‘开始之前,先告知那位荆棘领的少君前来一叙。”
“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有很多共同利益才是。”
“父亲大人也是这么说的。”
劳勃颔首应是,心中最后一块大石头落了地,随即笑着起身告辞:
“舟车劳顿,叔叔与梅琳娜想来也需要休憩……我眼下受人瞩目,也不宜久待……写信去对岸,待明日有了消息再来拜访。”
“有任何需要,只管差遣驿站的管事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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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劳勃的马车远去,梅琳娜迫不及待地唤来了驿站的管事,一本正经道:
“烦请管事先生明日一早带我的人去一趟罗慕路斯东边的梅沃庄园。”
“近日气温骤降,我父亲大人需要再从府中取些保暖的衣物……”
早已不惧寻常冷热的约书亚低头瞥了一眼身上的羊绒大衣,忽然就觉得这棉袄实在是漏风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