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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薇薇安·谢尔弗得知医院的消息时，她正在星空珠宝店例行巡查。

    这些天，某些暧昧的低语正在告解室和虔诚的信徒小圈子里流传。

    一位新晋贵族夫人佩戴了星空系列的猫眼石胸针后便久未怀孕；某个商人的女儿因痴迷于一颗黑欧泊而变得性情乖张……

    凡此种种，虽尚未点名道姓，但薇薇安清楚地知道，这只不过是因为幕后之人还在忌惮其他几个大贵族以及天鹅堡的态度。

    而陆续出现在贝克兰大街妓女身上的粗劣仿品，虽然影响不了宝石的魔法价值，却对“星空恒久远，一颗永流传”的品牌溢价中伤颇深。

    更重要的是，这些很可能都不过是更凶猛进攻的前奏——谁都知道鹿家才是贝克兰大街真正的主人。

    薇薇安需要一些应对之策。

    不过在那之前，她得先弄清楚是什么让美第奇和鹿家加快了进攻的节奏。

    伍德与亚历山德罗的突然合作诚然让日瓦丁措手不及，但谢尔弗在日瓦丁的产业除开医院外，与南方公爵的合作并不深。

    特别是在中部战区的胜仗一场接一场的前提下，陛下的倾向还是很明显的。

    正思索间，外出打探消息的马林·谢尔弗与马菲·谢尔弗两兄弟匆匆返回，茶都顾不上喝一口便气喘吁吁道：

    “打听……打听到了，波特……西弗勒斯·波特伯爵大人有意……辞去财政大臣的职务……据说国王陛下发了很大的脾气。”

    薇薇安怔愣地瞪大了双眼，随即恍然：

    “原来如此！”

    马林·谢尔弗与自家兄弟对视了一眼，小心试探道：

    “堂妹，少族长那边有消息吗？”

    薇薇安摇了摇头：

    “兄长那边……就算知道了消息再写信过来，也不会比天鹅堡更快的。”

    “何况日瓦丁这边，谢尔弗的敌人早有预谋，只不过是觉得现在的时机合适罢了。”

    “我们先去处理……”

    薇薇安的话才说到一半，街道上却是传来了一阵骚动。

    在圣米歇尔大街这种地方，骚动自然极为罕见。

    一时间，包括几个顾客在内，楼上楼下的所有人，纷纷探头循声看去。

    街道上，几辆挂着市政厅小旗的马车正缓缓碾过齐整光洁的石板路；马车两旁还跟着不少身穿统一制服的卫兵。

    虽然这些卫兵的兵刃都收了起来，但那严肃的神情和煞有其事的阵仗，也是引得路人们纷纷侧目。

    “是城防队的狗，”马林倚在窗边，眉梢扬起，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惊奇与鄙夷，“他们怎么敢来这里刮油水的？”

    倒不是马林看不起他们——好吧马林确实看不上城防巡逻队这种小贵族纨绔扎堆的“垃圾场”——圣米歇尔大街可不是他们该来打秋风的地方。

    马菲与薇薇安两人自然也解答不了马林的疑问。

    三人静观其变，只见那三辆马车在星空珠宝的门面前缓缓驶过，最终停在了斜对面不远的89号店铺门口。

    见此情景，薇薇安蹙眉眯眼，嗓音也带上了几分冷意：

    “看来是冲着奶茶店去的，他们倒是会捡软柿子。”

    “烦请两位堂兄一起下去看看，若情况不对也不必客气。”

    ……

    89号店铺，莉亚·德林也被门外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有些懵了。

    她安抚了店内的两个雇员，随即走了出去，看向为首那个领头模样的年轻人，明知故问道：

    “请问各位是？”

    莉亚毕竟是在宫廷里耳濡目染过的，那点贵族大小姐的气势，倒也让原本凶神恶煞的一众小喽啰不自觉地散开了些。

    为首的年轻人心中暗骂，只是想起家中族老语重心长的交待，不得不硬着头皮亮出自己的证件：

    “市政厅执法卫队，骑士德文特·洛佩兹，接到大量举报——在饮用了你们店铺的产品后出现健康问题。”

    “根据王国于光明纪元813年最新修订的《奶制品纯度法规》以及833年的《面包法》，我们将对店铺的安全进行检查。”

    德文特·洛佩兹的声调起得很高，有意无意地让路过的行人听入了耳。

    “怎么可能？！”

    莉亚也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反驳道：

    “我们的原材料可是采购的王室配发的鲜奶！”

    这话德文特·洛佩兹属实不敢反驳，只得顺着莉亚的话头往下说：

    “当然，这位小姐，我的意思是说，您只需让我的人入内稍微检查一下，若是真地没有问题，市政厅自会澄清、并且严肃处理那些试图诋毁贵族清誉的小人。”

    “您的家族、您的父亲也会因此而受益。”

    德文特·洛佩兹、或者说他背后的主使显然详细调查过莉亚·德林的家庭背景，深谙她的软肋。

    德林家族的小姑娘一时果然有些拿不定主意。

    而德文特·洛佩兹敏锐捕捉到了她的踌躇，当即冲着手下心腹使了个狠厉的眼色，带头迈开了脚步。

    “欸？你们干什么？我还没答应你们呢！”

    莉亚试图拦阻，可她哪里挡得住一群成年男子。

    一时间，不大的铺面里立刻挤满了执法队的制服。

    而领头的德文特·洛佩兹更是目标明确，借着手下人墙的阻拦，直奔制作佐茶甜点的后厨而去。

    莉亚见状，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被算计的不妙预感。

    片刻后，预感成真。

    “这是什么？您或许应该解释一下，莉亚女士？”

    德文特·洛佩兹从厨房里转了出来，右手上还提着一只……死老鼠。

    莉亚惊恐地张了张嘴，指甲死死嵌进手心，旋即猛地扭头，视线锁定柜台里的圆脸女雇员，眼圈泛红：

    “苏珊！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整个白天，除了莉亚本人，也就只有负责制作甜点的苏珊进过后厨了。

    这拙劣的栽赃戏码，过往常年混迹于天鹅堡的莉亚，此时哪里又看不明白。

    圆脸的苏珊心虚地低下了脑袋，不发一言。

    德文特·洛佩兹见多了这种污糟事，早已见怪不怪，轻咳一声，以一种公事公办的语调接着宣布道：

    “莉亚女士，就此事，您和您的雇员需要与我们一道返回市政厅接受调查。”

    “当然，也请您放心，根据贵族的待遇，我们会尽快通知您的家属。”

    “至于店面……在调查期间它需要暂时停业整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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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未落，已经有执法队的小喽啰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封条。

    就在此时，一个清冷而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在店门口响起：

    “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薇薇安·谢尔弗在两位堂兄的陪同下，缓步走进了这间小小的奶茶店。

    她甚至没有多看德文特·洛佩兹一眼，目光先是扫过那只被拎着的死老鼠，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轻蔑的弧度。

    德文特·洛佩兹显然认得薇薇安，脸色微变，但想到背后的指使，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礼：

    “薇薇安·谢尔弗小姐，日安。市政厅执法队正在执行公务，此店涉嫌违反《奶制品纯度法规》……”

    “法规？”

    薇薇安终于将视线转向德文特·洛佩兹，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德文特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德文特·洛佩兹……骑士，是吧？”

    薇薇安刻意在“骑士”这个称谓上微微停顿，提醒对方彼此悬殊的身份：

    “你指控一位贵族小姐的店铺使用不洁原料，证据就是这只……不知道从哪里跑进来、或者被什么人放进去的死老鼠？”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店铺内外，让围观的路人也听得清楚。

    德文特·洛佩兹脸色一僵：

    “薇薇安小姐，这是在店铺后厨发现的……”

    “哦？”薇薇安打断他，用指尖隔空点了点，“毛发干燥，血迹暗沉凝固，肢体僵硬……洛佩兹骑士，以你有限的见识可能不知道，一只刚死不久的老鼠，绝非这般模样。这分明是死了至少大半天，被人故意带进来栽赃的。”

    其实薇薇安也是信口胡诌，但那又怎么样？

    她说着，目光锐利地转向那个名叫苏珊的圆脸女雇员：

    “至于这位姑娘……莉亚，她是你雇的？契约可在你手里？还是说，是某些‘好心人’介绍来的？”

    莉亚此刻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反应过来，虽然声音还有些发颤，但思路清晰了不少：

    “苏珊是……是沃德·里弗斯男爵的私生女，是她说自己的母亲病重，我看她可怜才留下她的……契约……还没有在市政厅备案。”

    此言一出，周遭围观的路人立刻对那苏珊投去了鄙夷的目光。

    能在圣米歇尔大街闲逛的，十个中有九个都是贵族，对于私生子女至少明面上的态度可想而知。

    苏珊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神怨毒，就好像是莉亚先背叛了她似的。

    薇薇安心中松了口气——这情况可比预料中还要好处理一些——她重新看向德文特·洛佩兹，语气变得冰冷：

    “德文特骑士，看来情况已经很清楚了，一个不被王国律法和俗世道德所认可的私生女，很明显，这位苏珊小姐的动机更加可疑。”

    “而你，以及你带来的这些人，在未经充分调查、仅凭一面之词和明显是栽赃的‘证据’下，就试图查封一位贵族小姐的产业，甚至要将其带走调查……我很怀疑，你们市政厅执法队的行事准则，何时变得如此……草率和有失偏颇？”

    薇薇安每说一句，德文特的脸色就白一分。

    同样是以势压人，他是如何压服莉亚的，薇薇安便能千百倍地还给他。

    “薇薇安小姐……我想这当中……或许有些误会。”

    德文特·洛佩兹的语气软了下来。

    “误会？”薇薇安轻笑一声，语调却没有任何暖意，“当众污蔑贵族清誉，试图以非法手段破坏合法经营，这可不是一句‘误会’就能揭过的。”

    说罢，她不再看德文特，转而对着马林和马菲吩咐道：

    “马林堂兄，麻烦你亲自去一趟市政厅，找他们的总长阁下，问问他对下属如此‘秉公执法’有何看法。”

    “马菲堂兄，你留在这里，‘请’这位苏珊女士以及洛佩兹骑士一行人稍作停留，等事情弄清楚再走。至于这只老鼠……”

    薇薇安嫌恶地瞥了一眼，顿了顿：

    “找个盒子装起来，这可是企图构陷贵族的‘证物’。”

    马林和马菲立刻应声，马菲更是带着两个谢尔弗家的护卫，不动声色地堵住了门口的去路。

    “薇薇安小姐！这……这不必惊动总长阁下吧……”

    德文特·洛佩兹和他手下的人顿时慌了神，额角冒汗。

    薇薇安淡淡地扫了这个过河小卒一眼，目光随即看向街道外：

    “德文特骑士，这取决于您的态度，特别是在公众面前澄清的态度。”

    德文特·洛佩兹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这朵荆棘玫瑰的意图，心中顿觉五味交织——比起自家不当人的长辈，反倒是素有恶名的谢尔弗给了自己选择的余地。

    深吸一口气，德文特·洛佩兹示意手下堵上那苏珊的嘴，随即大踏步的走向门外，对着还在看热闹的不少路人大声宣布道：

    “各位，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这是一场针对莉亚·德林小姐的构陷……她们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

    “吁——”

    人群中发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喝倒彩声，不等德文特说完便纷纷散去。

    他们也知道，此事到此为止了。

    待到人群散了干净，德文特·洛佩兹这才转身，冲着薇薇安点头哈腰：

    “薇薇安小姐，您看？”

    薇薇安矜持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傲慢：

    “如果德文特骑士您需要取证方面的协助，不如就让我的堂兄马林随你们走一趟。”

    “那就再感激不过了！”

    德文特深鞠一躬，说出了自进入店铺以来最大的一句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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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闹事的人也通通撤离，薇薇安走到莉亚的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

    “没事了，剩下的交给他们处理。以后用人要更谨慎些，特别是这种情妇的孩子，很难被教育出正确的人生观念。”

    莉亚感激地看着薇薇安，眼圈更红了，但这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踌躇了片刻，莉亚还是张开嘴，眼底带着小心的试探：

    “谢谢……您……您为什么要帮我？我是说，我该如何报答您，谢尔弗的薇薇安小姐？”

    薇薇安挑了挑眉，那模样倒是学了李维有七分像：

    “因为我也算是梅琳娜·伍德的好朋友。”

    这个“也”字用得极秒，莉亚眼底的紧绷陡然化开，多了几分自己人的亲近，但还是坚持深鞠了躬：

    “还是要谢谢您的伸手援助，请您务必给我一个报答的机会。”

    “好说，”薇薇安扶起莉亚，指了指外头已经准备妥当的马车，“既然如此，那你就随我去一趟圣心教堂吧？”

    “你和我都需要一些舆论上的翻转来庇护，”迎着莉亚稍显困惑的眼神，薇薇安的谈吐清晰有力，“以及一群不敢让城防队再来闹事的看门护卫——比如说国王陛下恩典特惠的、手风琴骑士团的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