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后方护送投石机的罗德里与前探侦察布特雷的庞贝几乎是前后脚抵达的羊角山。
但后者带回来的消息让前者的行动失去了意义。
“我们在城中搜寻了一整天,”庞贝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方才平复下心绪,“只、只剩这一个活口了。”
“库尔特人,已经全部撤离。”
“从尸体的掩埋程度不同和屠杀的效率上推断,库尔特人自打入主布特雷,应该就开始了有计划的、分批次的屠城。”
在庞贝的身后,已经苏醒的镇长巴伦又陷入了某种痴傻的状态,猴爪一样的双手死死地扣紧提里斯的裤腿,口中喃喃:
“儿子……我的好大儿……”
提里斯黑着一张脸,拳头紧握,只是不好发作。
庞贝则在一旁说起了他当初从格特旧堡守军那里了解到的、有关于布特雷小镇的若干情况。
当中就包括蒙特威尔家族被里奥·萨默赛特彻底击溃后、布特雷镇议员们的政治投机行为。
只可惜,真正的草原蛮子并不“惯”着以巴伦为首的墙头草。
昔日的黄金小镇,以最惨烈的注脚,具象了什么是亡国奴的下场。
羊角山下,众皆默然,唯有庞贝的嗓音应和着雨声断断续续。
待庞贝说完,李维沉吟片刻,命人叫来了随军的几位刑讯大师,指着疯疯癫癫的巴伦说道:
“劳烦林特加先生审一审,这个人是真疯假疯。”
林特加自知眼下气氛沉重,轻声应诺,便让提里斯领着巴伦随自己退了下去。
李维遂又叫来医院骑士团的团副、凯厄斯·德姆,要求他即刻组织人手、调拨物资、清理已成空城的布特雷。
凯厄斯·德姆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凯尔莫——巡林卫队长目不斜视、并不搭理——稍作犹豫,便也点头应下。
医院骑士团与巡林卫并无从属关系,但凯厄斯哪里认不出凯尔莫?
“罗德里,你部立刻抽调一百精骑,我再予你三百步卒即刻去往布特雷、布防城外的各处战略要点。”
眼下的李维自不会去操心伍德家族的权力斗争,将手中的地图交付罗德里,一脸严肃地叮嘱道:
“谨防库尔特人设伏。”
罗德里沉声应下扫了一眼地图,原本就要离开的脚步又是一顿,出言请示道:
“李维子爵巴托尔矿山那边,是否要派人去接管?”
话音未落,罗德里顿觉气氛有些古怪。
更确切地说,是罗德里察觉、那个名叫“凯尔莫”的巡林卫正在用一种古怪的眼神审视着自己。
刚刚赶来的罗德里,自是不知道先前有关“精金”的情报。
好在李维也没有让罗德里的困惑持续太久,当即直言道:
“不必,眼下的矿山失序、鱼龙混杂,人去少了我们容易吃亏,等大军齐至再分兵占领即可。”
“你部谨守,不得私自深入山林。”
罗德里干脆利落地领命而去——他本就是出于军事目的有此一问,兼之李维威望如此,他吃饱了撑的去跟荆棘领的少君、自家公爵大人的好外孙龇牙?
就是那个凯尔莫的古怪反应,让罗德里转身之前忍不住与他对视了好几眼,既是探究,也是一种警告。
北境风雪砥砺出的军功骑士,素来不是什么软性子。
凯尔莫友好地露出微笑,主动移开了视线,心中多了几分感慨自嘲——北境这两家姻亲之间的军事调度,都比伍德家族内部要多几分信任。
李维注意到了这等小插曲,也没当回事,招手让负责后勤的“粗脖子”上前听令:
“通知各个商会以及东普罗路斯港口的负责人,下次运送物资时,带几个画家和吟游诗人过来。”
“通知留守村子的莫里茨,让他把‘库尔特人屠城’的消息散播下去——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引起太大的恐慌。”
“也顺便通知教会,让他们安排一场告慰亡灵的仪式吧。”
悲剧已是既成事实,李维要做的,就是把这件事的影响力尽可能扩散出去。
一条条指令如流水自羊角山脚下淌出,将“布特雷被屠”的消息散播维基亚;而整个羊角河谷的军事姿态,也在李维的调度下、重新展开、以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惨烈。
待到众人散去,天色已晚,亲卫端来饭食,点上火把,李维手举烛台,复又转身看向桌案上的地图,目光在巴托尔矿山与白鸽堡之间逡巡,喃喃自语:
“你会往哪跑呢,阿苏勒?”
-----------------
白鸽堡,黎明的薄雾笼罩城头,吊桥轰然落地。
库尔特人示警的喧嚣与城头的箭雨呼啸在顷刻间交织。
一部骑兵悍然杀出,又在城下一分为二,一列环绕城墙扫荡,另一列则直奔离得最近的库尔特营地。
眼看铁骑来袭,那营地中的百户暗骂一声,颤抖地举起手中长刀,呼喊着自己的部下向拒马和陷坑处集结。
百户当然知道离白鸽堡越近越危险,可谁让他只是个小部落的头人呢?
好在上头并不吝啬奴隶和物资配给——这两天尤其如此——营地虽小,各种防冲营的工事也算建设完备。
若是能就此一举歼灭白鸽堡的骑兵部队,那也是大功一件了!
怀着这样激动又忐忑的心情,那百户瞪大了双眼,心中默数,只等来犯之敌冲入弓弩射程……
可偏偏,那支骑兵就卡在射程的极限、骤然转向,拉出一条巨大的弯弧轨迹。
十几个大大小小的黑色包裹借着冲势,自那队列中抛洒而出,直奔营地。
百户心中警铃大作,赶忙猫腰躲进了工事里。
一秒、两秒……直到马蹄声远去,却也不见任何异样。
在百户的眼神逼视下,几个亲卫壮着胆子探出脑袋,只见那些个包裹或近或远地散落在营地周边,有的已经在半空散开,敞口处,珠宝的莹润与黄金的雍容在晨光中交相辉映。
亲卫的喉头剧烈地滚动几下,再开口时嗓音竟有些嘶哑:
“头、头人,您快看呐!”
……
钩索飞舞,包裹被一一回收。
琳琅满目,登时让百户挑花了眼。
“头人,这里面有信!”
一名亲卫从包裹底部翻找出了信封。
“我这里也有!”
又是一名亲卫出声。
百户心中好奇,赶忙扯开,也没斥退身边的亲卫,几双眼睛就这么齐刷刷地一起望去。
“还是咱们库尔特语呢!”
那百户戏谑一笑,但很快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只因为那信上写的赫然正是——「苏莱曼被擒,阿苏勒败走,雅盖沃授首,你们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信的末尾还“贴心”地盖上了一枚「升天之命万物显性」的鲜红印记。
“谣言惑众!”
百户厉声喝骂,手中信纸揉作一团,凶狠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周遭亲卫。
目光所及,亲卫们纷纷低头,只是煞白的脸色依旧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惊惶。
“必定是作假的印记罢了,白鸽堡没招了。”
百户强作解释,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仍是撕开了下一封信……
然后是第三封、第四封……
有的内容重复,有的却是像模像样地预测了布特雷方向的布置,比如说马穆鲁克的突然开拔、几个大部落的家眷牛羊往北迁徙等等……
更有的信里更是直言让他们快去布特雷看一眼吧。
到最后,百户已经是不肯去看,烫手山芋一般将全部的信一起丢进了火盆里。
“你们全都没看过?听到没有!”
若是给此时的百户递一面镜子,那么他必然能明白什么叫“色厉内荏”。
亲卫们纷纷指天发下毒誓,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瞥向那堆金银财货,迟疑道:
“可是头儿,这些东西……族内的大家伙儿可都瞧见了。”
财帛动人心,这十几个包裹,可比他们一路南下劫掠所得要多得多了。
更要命的是,动静不小,此刻怕是已经在营地里传开了。
“真是歹毒!”
百户气得咬牙切齿,已然明白过来白鸽堡那群骑兵的算计,正要再说些什么,帐外却传来骚动,紧接着是卫兵仓惶的呼喊:
“头人,千户大人过来了!”
百户的脸上血色尽褪,再看向那堆包裹的眼中有忌惮,有愤怒,更有浓浓的不舍……
可时间不等人,百户还是一咬牙、一跺脚:
“把包裹都带过来。”
说罢,他便掀开帐帘,快步去迎千户,唯恐再多看一眼自己就要心痛到改变主意了。
-----------------
且说回杜邦一行,在接连向几个营地抛甩出大量包裹后,库尔特人原本还有些蠢蠢欲动的防线陡然沉寂下来。
杜邦大笑一声,当即领着五百余骑冲破阻拦、径直往南面而去。
几个百户聚兵一处,愣是没敢追击,目送着那股烟尘消失在了布特雷方向。
……
从白鸽堡到布特雷沿线,这些天早就被杜邦“祸害”得差不多了。
加上布特雷的仓惶溃退,不出杜邦意料的、一行人顺利地在中午时分就抵达了……群山防线301高地外围的某座小镇。
库尔特人早就将这座位置鸡肋的小镇烧成白地,目之所及,白骨露于野,十里无炊烟。
“就是这儿?”
随着杜邦稍显淡漠的问询声响起,几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被杜邦身后的骑士们从马背上扔了下来,摔了个狗吃屎,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口中连连称是:
“尊敬的男爵大人,正是这座小镇——我们与维基亚、我是说布雷诺的原后勤官他们约定好、在这里进行贸易。”
“然后你们就把同样的消息卖给了库尔特人,是吗,”杜邦打马凑近,马蹄声与冷笑声齐齐敲击在这几个中年男人的心口,声若闷雷,“梅林商会的诸位管事先生?”
“走私军火,加上干涉他国内政,勾结库尔特人……让我想想,你们和你们的家族得上多少次绞刑架。”
这些管事当即头如捣蒜,嚎啕大哭,声声泣血:
“请大人饶我们一命,小人说的句句属实……”
杜邦身侧的亚伦·布什内尔虽然依旧带着面具,身上的那股火气却是清晰地传递给了周遭的骑士——他怎么也没想到,白鸽堡里,居然还收留着这样的毒蛇!
“带下去吧!”
杜邦挥了挥手,他本意就是为了再次施压试探这些个毫无底线原则的商业贵族,对他们的眼泪和丑态只觉得作呕——要不是还有用,早就杀了了事。
亚伦策马凑近,再度冲杜邦抚胸行礼,诚挚道谢:
“多亏了杜邦男爵您的智慧与机敏……”
杜邦摆了摆手,打断了亚伦,并不居功:
“这是我家少君从库尔特王子苏莱曼的亲卫那里拷问得到的情报,您要谢,到时候就当面去谢吧。”
亚伦闻言只得苦笑着叹息一声:
“是,我只是有些难以想象……”
亚伦难以想象,打穿了斯瓦迪亚千里纵深、势如破竹的草原人,就这么“轻飘飘”地被挡住、甚至要丧家狗一样的北逃了。
难道真是他们斯瓦迪亚堕落如此了吗?
亚伦不禁扪心自问,只是想到主动放弃大片领地、开门揖盗、只为看维基亚人与库尔特人争斗的格林瑞尔·德蒙伯爵,又不免黯然。
杜邦可顾不上开解亚伦的伤感,紧锣密鼓地安排着手下的骑兵们侦察、立营、隐蔽……俨然要布下一张严密的大网。
白鸽堡的主人这才回过神来,小心进言道:
“杜邦男爵,既然库尔特人已经知晓苏莱曼被俘虏的消息,我想他们应该不至于蠢到原路返回吧?”
杜邦瞥了一眼亚伦,多日磨合,他也察觉此人并不多擅长军事——确切地说,白鸽堡深处斯瓦迪亚内陆,就没有几个知兵之人;若不是库尔特人大举入侵,亚伦也不会赶鸭子上架——耐着性子解释道:
“但他们一定会派人来探路的。”
“知道有没有伏兵、伏兵的多寡,库尔特人才会决定突围的方向。”
“你看白鸽堡外围的草原人没有大股集结运动的迹象,就说明阿苏勒还在群山防线里试探。”
说着,杜邦又指向不远处的群山防线,接着讲解道:
“除开这条偏门小道外,阿苏勒想要逃,无非是两条正路。”
“一条从布特雷出来、沿当初的进攻方向返回——但我家少君不会给他们翻盘的机会的。”
杜邦昂起头,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近乎傲慢的笃定:
“另一条就是翻过群山防线、向东去找雅盖沃残部——这条路线更长、风险更大,且需要布特雷以北驻扎的草原人支撑更久。”
亚伦仍是有些不解,但他之所以能在白鸽堡凝聚人心,一则足够虚心纳谏,二则进步速度极快,想了想,遂又追问道:
“可雨季还有半个多月,我怎么看都是我们这边先支撑不住的概率比较大。”
杜邦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有对好学生·亚伦的赞赏,但更多的还是另一种大局在握的愉悦。
山地骑士团的第一团副调转马头,目光远眺更遥远的北境,有些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
“现在是八月,中部地区的雨季才刚刚开始,可我们北境的雨季早结束了。”
“库尔特人再不走,就一个也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