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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79章 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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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仓惶逃命,自然也有人选择“回归文明”。

    “饶命,饶命!”

    “我是鹰巢城伯爵封下的詹姆·冯·布劳恩,若您愿记下这个名字——我会数术与工程学,自曾祖父时代便为北境诸侯造炮。”

    “这是我们家族的族徽——橡木枝环绕的斜剑。”

    自称为“詹姆·冯·布劳恩”的中年男子大概是早有蓄谋,只见他变戏法似地从嘴里后槽牙的位置扣下了一颗纽扣大小的印章,用自己身上满是污垢的粗布麻衣擦了又擦,随即小心翼翼地捧到白马营士卒的面前,乌青的眼窝里射出炽热的光芒:

    “您们是维基亚的骑士对吧?我愿意投降!以古老而神圣的加洛林贵族盟约为证!”

    先敬衣裳后敬人,这个詹姆倒是很有见识地认出了大体遵循维基亚盔甲样式的白马营士卒。

    在他想来,能够如此全副武装的军队,必然是一支维基亚的骑士团了。

    也不知道是詹姆的哪句话触动了周遭的新附军士卒,又或者干脆是詹姆起了带头作用,总之在他跪地喊出这番话后,附近的逃卒也不再负隅顽抗,齐刷刷地放下武器、跪地请降。

    ……

    同样的场景也发生在战场的其它角落。

    那些被库尔特人强制征召的操炮手和工匠——他们大多也是接受过教育的小贵族/教士——在认出同为“加洛林遗民”的白马营士卒后,大多毫不犹豫选择了弃暗投明。

    这便是加洛林帝国的遗泽了,哪怕过了五百年,三国的“兄弟内战”和库尔特的“外敌入侵”,人心向背仍旧是泾渭分明。

    而那些原本负责看押/护送这些小贵族的新附军(斯瓦迪亚老农),见白马营确实没有屠杀殆尽的意思,也跟着放弃了抵抗。

    “留一队人和伤员,看住俘虏。”

    “剩下的兄弟,随我回攻隘口。”

    第二三小队的小队长“长腿”扭头看了一眼主战场的位置,当机立断。

    ……

    隘口的主战场上,战斗结束得要迟上很多。

    名声在外有它的好处,也有它的弊端。

    库尔特人深知自己落到荆棘领手里会是什么下场,宁愿从山涧跳下去搏一搏太阳神的眷顾,也不肯投降。

    不过随着两端的白马营战士回援、夹击,自知突围无望的答里孛也是用自焚留下了最后的体面。

    隘口狭窄,“穿堂风”一过,焰携风势,瞬间将整个战场燃作一片火海。

    满脸焦黑的伊萨克冲着维尔茨点点头,手上还扛着一箱刚从答里孛的行军大帐里抢救出来的文书与情报。

    后者会意,掏出了腰间的炼金焰火,借火点燃……

    一朵玫瑰在天空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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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玫瑰焰火照亮了天空,也照亮了直线距离约摸三公里外的另一处山头。

    大约一个小时前,运动至此的庞贝等人与急速回援的“毒龙”所部不期而遇。

    这些新附军精锐在遭遇战中表现出了庞贝此次入山作战以来仅见的顽强。

    他们依托先前占领过的营寨工事,稳固防守,拒不缴械,反倒是“苦口婆心”地劝降起了白马营众人:

    “对面的斯瓦迪亚兄弟们,听我说,贵族暴戾贪鄙,教会腐败堕落,替他们卖命能落得什么好?”

    “那点微薄的抚恤金被层层克扣,怕不是到最后连火化的税费和安葬的墓地钱都要连累自家卖儿卖女。”

    “跟我们混,吃香的、喝辣的,还能玩那些细皮肉嫩的贵族娘们……”

    前面两句庞贝还算听得津津有味,到了后面便也觉得脏了耳朵,眼看天上升起了向山顶集结的烟火,遂不再耽误,一脸肉痛地扭头看向身后的“投石机”,冲着工事方向努了努嘴:

    “掷弹组,给这帮恬不知耻的畜生松松骨头。”

    跟在队伍后头的扬·杰士卡闻言耳朵一动,循声看去,只见那绰号“投石机”的青壮汉子站起身,双臂自然下垂,手腕线竟是抵在了膝盖上,而那臂围也比得上两个自己了。

    “投石机”手臂平举,单眼瞄着那新附军藏身的营寨比划了一会儿,随即冲着庞贝重重点头,能够看见牙龈的笑容里满是兴奋。

    庞贝见状老脸一板,没好气地轻捶了“投石机”一拳,认真叮嘱道:

    “一人就两颗,不许多丢!”

    “投石机”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一僵,闷闷不乐地招了招手、领着六个同样手长脚长的汉子、往更靠近营寨的某个高坡摸去。

    站定,侧身,助跑,扭腰,旋臂……六个冒着火星的“圆疙瘩”在空中划过完美的抛物线、坠进了营寨工事的壕沟里。

    “嘭~嘭~嘭~”

    伴随着轰鸣,几团明黄色的火球从壕沟里蹿升而起,膨胀的烟尘紧随其后。

    再之后才是工事里的新附军士卒或凄厉或惊惶的喊叫声。

    但这哭嚎声也没能持续太久,又是六颗冒着火星的“圆疙瘩”、冲着喊声最大的地方无情地砸了进去。

    扬·杰士卡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他现在明白“投石机”是个什么意思了。

    “嘭~嘭~嘭~”

    “别炸了、别炸了!我们投降、投降!”

    在化学能的伟力之下,还活着的新附军士卒高举双手、灰头土脸地从工事里钻了出来。

    他们人人眼神闪躲,不敢直视曾经的斯瓦迪亚同胞。

    庞贝未觉有异,只当他们是对被俘虏的那种惧怕,手中长剑架在某个甲胄还算齐全的头领脖子上,厉声喝问:

    “谁是你们的头儿?”

    这种境况下自然是没有忠诚可言的,一众俘虏纷纷扭头看向队列后头某个极力耷拉着脑袋、身上穿着破烂皮甲的“不起眼小卒”。

    “你倒是挺聪明。”

    “铁下巴”讥笑一声,上前拎出那个“小卒”,视线不经意扫过他的脸,身形却是陡然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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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尔艮·爱德华兹。”

    “铁下巴”的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双眼几乎是在一瞬间变得血红。

    “你……你认识我?”

    卓尔艮半是惊惧半是茫然——茫然的是他根本不认得“铁下巴”,惊惧的是他知道自己做过多少烂事。

    “何止是认识。”

    “你居然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铁下巴”一字一顿,虎口如钳,直将这条“毒龙”勒得颈侧血管凸起、瞳孔翻白。

    卓尔艮双手拼命地拍打,戒指在“铁下巴”脸上留下一道道狰狞的血痕,却只是徒劳。

    “铁颚小队”的其他队员何曾见过队长这般修罗恶鬼的模样,一时也是惊得踌躇不敢上前。

    还是庞贝一把上前架住了“铁下巴”的腋窝,连声呵斥:

    “松手!你快给他掐死了!”

    “我命令你松手!这是军令!”

    “铁下巴”充耳不闻,腰腹一绷,竟是就要发力甩脱庞贝。

    “你想干什么?对我动手吗?你的纪律呢?”

    察觉到“铁下巴”的动作,庞贝不惊反怒,声调又提高了八度。

    其他白马营士卒此时也反应了过来,赶忙上前,拉开了“铁下巴”。

    到底是平日里铁一般的纪律锤打深入人心,“铁下巴”没胆真地违抗军令。

    只是双手脱离卓尔艮脖颈的刹那,“铁下巴”忽地失去全身的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姐、姐,你看呐、你看呐……”

    这哭声凄切,白马营在场的四十三人,纷纷落泪。

    庞贝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一脚将瘫在地上兀自大口呼吸的卓尔艮踹晕过去,视线再度扫过那群新附军俘虏时多了几分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都绑起来,带上山去!”

    这些降卒不是最幸运的——毕竟他们没能逃掉。

    但他们也不是最不幸的——战事告一段落,他们也不用被当场处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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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角山主峰。

    当南麓的天空又炸开一朵玫瑰状的烟花时,格特旧堡里,欢呼声也是响彻云霄。

    格兰·格特没了过往贵族的矜持,在城墙上肆意奔跑、逢人便抱、唾沫四溅:

    “看呐!我们的援军到了!”

    “斯瓦迪亚万岁!”

    “斯瓦迪亚万岁!”

    ……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城外鸦雀无声的库尔特营地。

    唯剩那些咕嘟作响的羊肉汤锅,每一颗水泡的破裂声都是如此的刺耳。

    三个百夫长中作为老成持重(贪生怕死)的孛罗斤面皮紧皱,语气坚定:

    “把人都叫回来吧!”

    “我们先撤到对面山坡去,静观其变。”

    说话间,孛罗斤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行囊,甚至连他族中的亲卫们也是整装待发……

    那模样,就差把“你们两个不走我也要自己走”的意思写脸上了。

    毕竟,孛罗斤可以确定、千夫长大人不会突然放出一朵玫瑰样的烟花——倒是库尔特人的某个死敌酷爱这类造型。

    这个猜想是孛罗斤决定撤退的最大理由,只不过不能宣之于口罢了。

    合迭里依旧是不怎么吭声,只是他清点人马的动作表明了潜在的立场。

    休哥律纵有再多不甘,心中也还是有一点怕的。

    他恨恨地瞪了一眼那摇摇欲坠的墙头上手舞足蹈的斯瓦迪亚人,到底是选择了放弃:

    “那就一起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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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格特旧堡的轮廓依稀在望时,维尔茨一行与庞贝等人顺利会师。

    抛开两拨新附军降卒见面时的如丧考妣不谈,山林间充斥着大胜的得意和战后重逢的喜悦。

    维尔茨的目光扫过庞贝身后众人,微微颔首,解下腰间的酒囊抛了过去:

    “一路辛苦。”

    “关于白马营立旗一事,此战终了,我会向少君大人谏言。”

    饶是庞贝心中仍有一块被“铁下巴”的悲怮所笼罩的阴影,此刻听了维尔茨的认可之言,浑身的毛孔也像是被热水塞满、一股热流从里暖到外、从头暖到脚。

    他颤栗着扯开橡木塞,猛灌了一大口,却是被呛得厉害,眼中的泪水当即流了下来,混着酒水一同滚入喉中,是说不尽的口感复杂,一如庞贝此刻的心绪。

    此役,两部合力,五天四战,共斩杀库尔特人五百余、千夫长一位、百夫长并库尔特法师七位。

    另有击杀斯瓦迪亚仆从军八百余,俘敌五百余,溃敌两千余众。

    库尔特企图占领格特旧堡的第一轮攻势,宣告彻底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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