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至于临时营地里那些无家可归的人……
每家分200平米的地。
房子想修哪儿修哪儿,看上哪块地皮,做个记号,报上来便是。
若多人看中同一块地,抽签定夺,抽到欢喜,抽不到认命。
有人想使银子买,有人想托关系说情……
门都没有。
沈文翰爱财,可他琼州府行署专员的椅子还没坐热,哪敢伸手?
林延祚更是个硬骨头,大户上门送礼,连门都不让进,茶水也不给一口。
至于冯家兄弟……
除非他冯家一大家子的命不要了。
万长庚倒是想,可权限不够,轮不着他开口。
……
邵自胜一行人穿过沙滩,走进位于府城北门外的临时指挥部帐篷。
帐篷周围方圆约200米是临时指挥部的禁区,铁丝网围了一圈。
每隔几步便插着一根木桩,桩上挂着写有“军事重地,闲人免进”的木牌。
200米开外便没人管了……百姓可以自由来往。
帐篷东北边的一处小缓坡上,探子甲乙丙蹲在一棵椰子树下。
椰子树歪着脖子长,稀疏的叶片勉强挡住了头顶几缕阳光,但挡不住空气里的湿热。
琼州9月的天,日头不算最烈,可那潮气黏在身上,像裹了一层湿布,怎么都甩不掉。
三个人蹲了半晌,裤裆都捂出了汗。
他们自8月21日被驱逐舰拦截送到这边,至今已经半个月了。
半个月里,什么事也没干……不是不想干,是无事可干。
英华这边似乎根本没有保密的意识,那些短毛丘八无话不说,你问什么,他知道什么,全往外倒。
连七号驱逐舰上能装多少煤炭、多久能烧完、炮弹能打多远……
邵自胜今年多大岁数、沈文翰老家在哪,打听得一清二楚。
问题是……消息打听了一堆,怎么送到北边去?
探子乙坐在地上,两条腿伸得老长。
他拿一根树枝在沙地上无意识地画圈,画了又抹,抹了又画。
“大哥,怎么办?”他抬起头,皱着眉头,“现在指挥部都在分地皮建房子了,我们要不要去申请?”
探子甲从怀里摸出一个燧石打火机……
“嚓”地一声,火苗窜起来,凑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
他到这第二天就学会了抽烟,如今已经抽得有模有样了。
“让我想想。”
“别想了,大哥。”探子丙挥了挥手,把飘到脸前的烟雾拨开,“我都听说了,过段时间还没申请地皮的人,全部要送到澳洲去。”
探子甲深吸一口烟,后背靠在椰子树上。
“慌什么?”他把烟夹在指间,弹了弹烟灰,“公告不是写了吗?家人没在琼州的、又没有地皮的,可以申请延期。”
探子乙心头烦躁,也摸出打火机点了一支烟。
他吸得急,呛了一口,眼泪都咳出来了。
探子丙有样学样,从大哥手里接过火,把自己那支也点着了。
三个人蹲在椰子树下,三缕青烟在湿热的风里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问题是……”探子乙眯着眼,“李侍尧那老东西,会不会把我们的家人……”
他在脖子上比了个横刀的动作,干净利落。
探子丙浑身一颤,烟差点从指间滑落。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把烟叼在嘴里,直愣愣地看着大哥和二哥,眼珠子转都不敢转。
探子甲冷哼一声,带着烟味和不屑:“他敢!”
“万一呢?”探子乙的声音压低,“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探子甲吸完最后一口烟,烟头烧到了滤嘴,发出一股焦糊味。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抬起脚,靴底碾上去狠狠踩灭。
“不怕。”他双手叉腰,“你们没听那些短毛说么?
“巴达维亚和马尼拉那边,母野人到处都是。家人没了怕什么?
“大不了我们三兄弟一人买几个母野人传宗接代,还能绝种不成!”
“嘶……!”探子丙倒抽一口冷气,半截烟被一口吸完。
“这都可以?”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简直天方夜谭。
探子乙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土,声音不疾不徐,像个酸秀才:
“此事言之有理,且听我细细道来。”
探子甲和探子丙同时抬起头,看着他。
“昔者春秋之世,管仲治齐,通货积财,富国强兵,而民不患寡,患不均也。
“今我等飘零海外,家国两茫,诚如无根之萍。
“然天无绝人之路,地有载物之厚。
“琼州虽陷,南洋犹存;故国虽远,异域尚通。
“纵使李侍尧那老匹夫狠下毒手,我三兄弟的根,也断不了。”
他背着手踱了两步。
“《易》云:‘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琼州既不能留,故国不可归,何不妨效张骞之凿空、郑和之下西洋?
“虽无万里长风之志,亦有开枝散叶之心。
“南洋野人女子,虽非我族类,然可生儿育女,延绵香火。
“三五年后,儿女成群,谁还记得什么李侍尧、什么绿营、什么故国?”
他转过身,面向两个兄弟,双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笔直。
“《礼记》有云:‘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我等今日之困厄,正天降大任于斯人也。
“若能在南洋混出名堂,将来也是一方豪强,何愁家族不兴、无人祭祀?”
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一步,眼中精光一闪:
“再说,英华铁甲巨舰横行海上,清廷水师不堪一击。
“这个天,怕是真要变了。咱们在这儿蹲了半个月,看得真真切切。
“英华这边,有枪有炮有船有钱,连短毛丘八吃的都比咱们过年好。
“要是能混进去,哪怕当个仆从军,也比回清廷那边挨饿受冻强。”
“大哥、三弟,听我一句……”他陡然提高音调,“与其胡思乱想、担惊受怕,不如安下心来,好好在琼州混!
“分地皮,咱就申请!分不到,咱就去澳洲!
“澳洲不行,咱就去巴达维亚!天大地大,还能饿死三个大活人?”
他一口气说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半个月的憋闷全吐了出来。
探子甲和探子丙张着嘴,愣愣地看着他。
半晌,探子丙挤出一句:“二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了?”
探子乙捋了捋那撇狗头军师小胡子:“为兄向来如此。”
探子甲站起来,沉默了片刻。
“行。”他说,“先分地,分不到就去澳洲,澳洲不行就找母野人。天塌不下来。”
三个探子重新蹲回椰子树下,又点起了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