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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7号上午,雷州海安营,了望台。
海安营扎在雷州半岛最东南的一角,东、南两面临海。
了望台搭在岸边最高处,木头架子,足足15米高,海风常年吹,木头缝里都嵌着盐霜。
站在上面,琼州海峡尽收眼底,天好的时候,对岸海口的轮廓隐约可见。
哨兵老李干了20多年,什么船没见过……
渔船、商船、官船,单桅、双桅,远远一瞟,八九不离十。
今早天色极好。
海面平得像一块灰蓝色的绸子,一眼能望出10公里开外。
老李眯着眼,习惯性地往南边扫了一圈……
忽然,他整个人定住了。
琼州海峡中间,两座山一样的东西正在移动。
不是渔船,不是商船,比见过的任何船都大好几圈。
通体银白,没有帆,没有桨。
船肚子底下往外翻着白浪,两个粗大的烟囱朝天上吐着滚滚黑烟,在海面上拖出两条灰黑色的尾巴。
船头劈开海水,浪花像犁地一样往两边翻涌,稳稳当当,不快不慢,却带着一股无法阻挡的气势。
老李愣了足足三秒,才猛地转过身,扯着嗓子朝塔下喊:“来人!快来人啊!”
塔下几个兵丁听到动静,连滚带爬地上了了望台。
顺着老李的手指往南一看……
最先上来的是个年轻兵丁,揉了揉眼睛,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这……这是什么船?没有帆怎么跑的?还在冒烟?”
“大……大人,”另一个兵丁结结巴巴地跟着说,“小的没见过啊……这不是咱们的船吧?”
老李一脚踢在木头栏杆上,声音都变了:“快去!快去报告游击大人!就说琼州海峡出了怪船!铁壳,无帆,冒黑烟,跑得比箭还快!”
一个兵丁连滚带爬地跑下了望台,差点从梯子上摔下去。
……
一小时后,海安营游击张振武亲自爬上了望台。
他接过千里镜,贴着镜筒朝南望去。
镜筒里,那两艘钢铁巨舰正缓缓劈开海浪,舰首的浪花翻涌如雪,黑烟从烟囱里滚滚升腾,遮了小半边天。
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舰艏和舰尾的巨炮在阳光下闪着冷森森的光。
张振武放下千里镜,脸色铁青。
南洋那边传得沸沸扬扬的几个字:
英华铁甲舰。
猛地跳进脑子里,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传令!备马!急报雷州府!就说琼州海峡出现英华铁甲舰,船坚炮利,来意不善!”
……
张游击一声令下,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一匹快马从海安营栅门冲出,沿着驿道向北疾驰而去。
骑手是张游击的亲兵,腰上别着海安营的加急公文。
封套上写着斗大的“急”字,红漆封口,火漆印才晾干没一会儿,摸上去还带着余温。
驿道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碎石子到处是。
马跑起来颠得人骨头架子都要散了,亲兵两只手死死攥着缰绳,屁股半悬在马鞍上,整个人几乎站着骑。
他不敢减速……
前面的路还长着呢。
马鼻子里喷着白气,马蹄踏在碎石路上溅起一路烟尘。
亲兵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鼓鼓囊囊的公文封套,又抬眼看着前方望不到头的驿道,狠狠甩了一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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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安营到雷州府城差不多80公里。
正常走要两天。
加急……
一天一夜能到。
傍晚时分,亲兵在一处驿站猛地勒住缰绳,马匹前蹄扬起,嘶鸣一声。
他翻身下马,腿肚子都在打颤,几乎是踉跄着冲进驿站。
换了一匹马,灌了两口凉水,把干粮叼在嘴里,腮帮子鼓着嚼都没嚼完就又翻身上马。
“驾——!”
马鞭抽在空气里,啪的一声脆响,马蹄重新扬起烟尘,继续往北冲去。
……
7月28号上午,雷州府衙。
陈知府是正经科甲出身,在雷州这几年,见过最大的事,就是台风吹塌了几间民房,压死了两个倒霉蛋。
日子过得四平八稳,连盗案都少见。
这会儿他刚端起盖碗茶,还没来得及呷一口,门房就匆匆跑进来禀报:
海安营来了加急公文。
“呈上来。”陈知府放下茶碗,神色不动。
门房双手捧着一封封套,快步上前递过去。
送信的亲兵跑了一夜,累得跟条死狗似的,这会儿在外院偏阁里瘫着,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陈知府接过封套,先翻来覆去看了看……
封套完好,红漆封口没有动过的痕迹。
他双手并用撕开封套,抽出里面的文书,展开一瞧……
“琼州海峡惊现英华铁甲舰,与传言一致。无帆无桨,快若箭矢,烟囱冒黑烟,舰载巨炮……”
陈知府脸都绿了。
作为雷州知府,对南洋的消息自然比别人灵通一些。
早听说南洋出了个什么英华国,仗着船坚炮利横行霸道,把红毛鬼和弗朗机人都撵得鸡飞狗跳。
他原以为那是天边的事,听听就算了。没想到人家居然跑到我天朝门口来了?
这是要干什么?
莫非……
想趁火打劫?
“嘶——!还是两艘!”
陈知府差点把下巴上的胡子扯掉一根,疼得他嘴巴一歪,赶紧松开手指。
坐在下手矮椅上的书启师爷见状,微微欠身,拱手道:“东翁,转报广州即可。”
“额……”陈知府捻着那根差点被扯掉的胡须,犹豫了一下,“广西那边……报不报?”
“东翁,”书启师爷不紧不慢地回答,“两广总督管着广西,马尔泰大人自会处置。
“咱们报给广州,马尔泰大人是报给皇上还是转给广西,那是上头的事。
“咱们要是直接往广西报,反倒乱了规矩。”
“嗯……有道理。”陈知府点了点头,沉吟片刻,“这样……你另写一份公文,六百里加急送到广州总督衙门。”
“是,东翁。”
书启师爷领命。
挽起袖子从笔架上挑了一支狼毫,蘸饱了墨,铺开一张空白公文纸提笔就写。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字迹工整而急促,连墨迹都透着几分火烧眉毛的意思。
陈知府端起盖碗茶,送到嘴边又放下了,盯着门外看了半晌,也不知在看什么。